王大夫没有出声,只快速走进屋子,麻利地打开药箱,取出体温表。
屋里光线昏暗,几乎没办法看清体温表上的刻度。王大夫用力甩了几下体温表,这才放进九儿的腋下。
老太太紧张地看着他,“王大夫,我家九儿要不要紧啊?”
王大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问沐婉秋,“孩子啥时候开始发烧的?”
沐婉秋颤声说,“睡觉的时候还好好的,我只跟六哥说了会子话,再摸她的身子,就发现烫得吓死人。”
王大夫小声说,“现在昼夜温差大,一早一晚的容易着凉。这么小的孩子,更要注意早晚加衣服。”
唉,王大夫说这话纯属多余。一家人对小九儿视若珍宝,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不过,孩子病了,烧这么厉害,肯定还是当娘的什么地方工作没做到位。
沐婉秋心里十分自责,只低声答应,“我以后会加倍注意。”
王大夫唠叨了几句,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取出九儿腋下的体温表。
韩老六把煤油灯举得高高的,试图让王大夫看得真切些。
王大人看一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下眼睛,再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41。5℃,这么高!”
高烧41。5℃是什么概念,韩老太太并不清楚。王大夫反应这么激烈,她知道,小孙女的病肯定十分严重。
她心里一颤,顿时痛哭起来,“王大夫,九儿是我心尖上的娃,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啊。”
王大夫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我肯定会想办法救她。只是孩子温度太高,我心里没多大把握。这样吧,我打一针退烧针,要是天亮还没退烧,你们就赶紧想办法送医院吧。要是烧成肺炎或者脑膜炎,就危险了。”
更严重的话王大夫没有说出来,高烧是会死人的。
王大夫替九儿打了一针退烧针就背着药箱走了。
山区缺医少药,对于一个赤脚医生而言,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他手里的检测仪器只有一只体温表。药箱里除了红药水、蓝药水,就只是一些治疗伤风咳嗽的基础药。稍微严重一点的病,他就爱莫能助了。
桃花村离县城三十多里地,就是到公社卫生院也有二十里山路。很多老人和孩子生了病,就因为路途遥远,来不及送医院就咽了气。
现在已是初冬季节,山谷里的风很大,特别是夜里,寒风刺骨,不是万不得已,根本没人愿意出门。王大夫让他们天亮后再送孩子到医院,一是报侥幸心理,二来嘛,也怕孩子着凉,加重病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儿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老韩家每一个人都揪着心,只觉倍受煎熬。
老太太念起了阿弥陀佛,把她所能想到的所有神灵都求了个遍,只盼着小孙女能度过这一劫。
沐婉秋实在受不了这种煎熬,咬了咬牙说,“不能再等了,要是天亮九儿的烧还没退,病情就耽搁了。”
韩老六听到山谷里呼啸而过的风声,心里有些犹豫,“还是听王大夫的,再等等吧。夜黑风大,万一在路上加重了病情,恐怕更糟糕。”
丈夫说的也有道理,沐婉秋不再说话,只低声啜泣。
天边终于露出了一丝鱼肚皮,沐婉秋摸了下女儿的额头,身子不禁一阵颤栗。
“六哥,九儿的烧好像一点没退,事不宜迟,还是快送医院吧。”
话音刚落,外面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屋里人对视了一眼,眼睛里全是惊讶。天还没大亮,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敲门。
韩老太慌忙走出去打开院门,却见门口站着两个道姑装束的年轻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