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经常一个人睁着眼睛等天亮,个中滋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韩老太太坚定地认为,儿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是儿媳妇的错。整天在家指槡骂槐,打鸡骂狗。只要魏淑芬敢怼一句,立时就是一场混战。
到了最后,明非这个小婴儿便成了婆媳二人的出气筒。
大丫见弟弟可怜,不敢违逆奶奶和娘,只默默地照顾小明非,尽可能地给他一丝温暖。
老路头念在小孙子能替路家传宗接代的份上,托人从城里捎来奶粉和白糖。大丫不时兑了奶粉喂弟弟,小明非才得以艰难地活下来。
二丫跟她娘一样,也不是个省事的。小小年纪,已经知道如何讨娘欢心。每当娘生气骂弟弟的时候,她便在一旁煽风点火,还在奶奶面前诬陷大姐偷弟弟的糖水喝。看到大姐被奶奶责罚,她便十分开心。
天娘儿子天看成,虽然小明非很少能得到娘的奶吃,在姐姐的精心照料下,瘦巴巴的小脸上竟长出了一点点肉肉,五官也变得精致起来。
村里不少人见了,都忍不住叹息,“这么俊的孩子,咋是哑巴呢。”
魏淑芬也觉得奇怪,这孩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韩老六,眉眼间倒有些沐婉秋的影子。偏偏村里人说,小九儿长得跟沐婉秋像是一个模子脱出来的。
听到这话的时候,她差点一口血喷出老远。这闺女明明是她生出来的,村里人哪只眼睛看到她像沐婉秋的。
不过,生气归生气,在人面前,她可不敢吐露半分。
唉,前面的三个丫头长相随她爹,属于扔到人堆里都没影的那种。偏生这小九儿长得跟花儿一样,找谁说理去。
……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起来,只见白茫茫一片,桃花村成了一片冰雪世界。
大队长却在这个时候接到公社通知,进山开荒。
大冷的天,到山上开荒,真是活见鬼。
大队长虽然心里有意见,还是按照上级的要求,把任务分解到每一个生产队。
生产队长骂了半天娘,屁用没有,还得想办法完成任务。
附近的山早被开垦成旱地,再要垦荒,就只能深入山的腹地。
怕大伙儿不乐意,大队长只得祭出杀手锏,给双倍工分。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村里人实在是穷怕了啊,干一天顶平时两天,傻瓜才不去。
村口的大钟一敲响,韩老六便跟往常一样,去房里跟媳妇和女儿告别。
没想到,九儿却伸出小手,执意要爹抱。
韩老六不忍拂女儿的意,只得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傻闺女,爹要上工呢,晚了会扣工分的。”
沐婉秋伸手说,“九儿,一会儿娘抱你出去看雪,好不好?”
小丫头却伏在韩老六肩膀上,两只小手抓住爹的衣襟,就是不放手。
沐婉秋以为女儿撒娇,柔声说,“乖九儿,娘抱你找哥哥玩去,好不好?”
小姑娘索性抱住爹的脖子,无论爹娘怎么哄,就是不下来。
沐婉秋急了,“这丫头真是被宠坏了,现在越来越任性了。”
她伸手想强行把女儿抱过来,不料,小丫头却拼命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