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第二天,凌越泽迟到了十五分钟。
苏青禾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打印出来的条款清单。
小孙在旁边翻手机,小声嘀咕了一句“凌总是不是忘了今天还要谈”。
苏青禾说不会。
她太了解他了——他迟到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昨晚不知道去哪玩了,早上起不来。
果然,电梯门开的时候,凌越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领带塞在口袋里,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
头发是梳过的,但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大概是睡醒之后没照镜子。
“堵车。”他把西装往椅背上一搭,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苏青禾看了他一眼。“你酒店在楼下。你走楼梯下来的。”
“电梯堵。”
苏青禾没有继续追究。
她把条款清单推到他面前。
“今天五条。第四条和第五条是核心——阶梯式持股方案和业绩对赌机制。昨晚我把方案调整了一下,你先看,有问题随时打断。”
凌越泽翻开文件,扫了两行,抬头看她。“你昨晚改的?”
“嗯。”
“改到几点。”
“这和你需要签字的内容无关。”
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谈判桌上的笑,是某种被逗到之后不太正经的笑。
他低头继续看文件,翻了两页,又抬起头。
“这个阶梯式持股——第一期我们只有百分之四十九,第二期做对赌,做到才有更多。这不就是让我先干着活,你能不能多分我点还得看我表现?”
“对。”
“你觉得我会上这个套。”
“这不是套。”苏青禾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她昨晚重新跑过的财务模型,“第一期你们持股百分之四十九,但投入的资金也比我们少。风险我们扛大头,收益你们分小头。第二期对赌——如果你把装机量做到约定指标,你们的持股比例自动升到百分之五十一。控制权是你自己挣的,不是我给的。”
凌越泽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笔——还是那个从高中延续到现在的习惯,把一支笔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然后他把笔放下了。
“你对赌条件设这么高,不怕我到时候达不成?”
“你会达成的。”苏青禾把电脑转回来,语气平淡,“你以前让我帮你准备LSE的申请材料,我说你成绩不够,你说你帮我补。三个月,你把绩点从二点八拉到三点五。”
凌越泽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快到可能只有苏青禾能捕捉到。
他从十八岁开始就不太愿意提那段被人帮的日子了。
现在他是凌风能源的海外业务负责人,不是当年那个连论文都要花钱找人写的纨绔子弟。
但她提了。
不是讽刺,不是揭短,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行。
你可以试试证明给自己看。
也证明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