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的话,他怎么会看到女儿直接留书出走了呢?哪个李唐公主能干出这等离奇的操作!她才只有八岁啊。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李治的目光也一点一点地从面前的信上转移到了媚娘的脸上,发觉她的神情里同样写满了无奈与担忧,而在此之外,还有一种“又来一次”的熟悉,这让他顿时意识到——啊,是了,这不是阿菟第一次干出这种事情。她上一次干出这事情的时候年纪更小,才只有五岁。相比之下这次还长高了不少,甚至在出行之前就学会了骑马。与此同时,他好像也从武媚娘的眼神中看出了另外的一层意思——您还问什么呢?这和您这位陛下关系不小啊。又或者,这仅仅是他自己的心理作用作祟,才生出了这种想法,而并不是媚娘在责怪于他。起码在他看来,以那信上的种种言语所说,他可能也真的一点都不无辜。若说上一次的行动是因为她为母亲的安危担忧,那么这一次,则是因为阿菟将父亲的话记得清楚,觉得真得将自己培养成个独当一面的将才,这才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决定去从实战中找到答案。这个原因,不知让人该当夸奖她的孝顺,还是该当说,她真应该记住自己到底只有几岁的。李治叹了口气。“迟了将近两天才发现,人恐怕是已经追不上了……也不知道让人尽快前往河南府通知刘仁轨,能不能在那头出发之前将人给拦下来。”虽然这个可能性有点小,但总得先去试一试。只希望刘仁轨没有恰好出海吧。而在此之外,李治心中急转,觉得自己还得做一件事。在心中他可以那么想,但对外,他绝不能承认在这件事情上他需要担负起主要责任。公主跟着老师一并出征学习,其实说得通,但若说这是因为陛下提及大唐无将,那就不妥了。眼见女儿信中诚挚言语,李治一面觉得她真是好一个麻烦精,一面也舍不得对她做出问责,起码不能动她的伴读和宫女。所以,无论能否及时将安定带回来,总得先找个“替罪羊”的!“来人!”李治忽然扬声说道:“去把那两个讨论如何培养将领的混账给我找来!”他倒是要看看,这两人这么懂栽培良将之道,自己能是个什么水准!“谁在背后念叨我。”李清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脸。此时还是夏日天气,哪有那么容易在出行中感冒。她自昨日早晨从洛阳出发,一路行到了郑州境内,在下属的扮演之下变成了一家三口带四个护卫的组合,蹭了商队东行的船出发。大河自郑州往青州的这一段,或者说是中后半段,途经济北平原,直到渤海之滨的千乘,自东汉之初王景治河到如今,已有将近六百年不曾有改道之祸了。滹沱河都比黄河的这一段暴躁。这才是为何她胆敢走这条水路去找老师。此时又恰好不在夏日雨季,河道之上可见商队往来船只频频。李清月怎么想都觉得,论起经验来自然是他们丰富。既然他们都觉得现在适合出行,总不会有错的。她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澄心小声答道:“应当是陛下和皇后在想您吧。”李清月闻声朝着客舱外看了一眼,就见到了一片暮色铺满大河的景象。啊,到她出发的第二日傍晚了。按照她所制定的跑路计划,这已是她最多能够隐瞒到的时候。洛阳宫中的人应当已经发现了她留下的书信。先斩后奏这种事情在当事人这里做起来挺爽,尤其是李清月知道自己的年纪并不能按照寻常的小孩子来界定,便不怵于这样的出行,但对阿娘来说,肯定还是会放心不下的。她毕竟还是年纪太小了。这么一想她是真的有点心虚。但她写归写的什么要孝顺父亲,为他缺少将领这件事情排忧解难,实际上的目标是什么,她相信阿娘能猜得到。当这出偷跑离开洛阳还发生在弘化公主求援的事情之后,阿娘应该更能理解,她到底是抱有一种什么心情踏上的旅程。她所选择的也不是更为局势莫测的西域,而是由刘仁轨主持募集兵将的东路,在危险性上小得多。再加上,当年她能说出那个“雨”字预警,说不定就还能做出其他的神异举动。应当能……能稍微放一点心吧。李清月不太确定地想到。没事,等抵达了青州她就尽快给洛阳去信。五个侍卫不保险,刘仁轨这边的四五万人总是有保障的!至于阿耶的头风病会不会因为她这个出走而重新发作?她都已经那么“孝顺”了,就差没将她是“为李唐之稳定而出征”这种话给写在信中,他就忍忍吧。再若说有人要念叨她的话,大概就是那两个倒霉的背锅侠了。可李清月怎么想都觉得,这对于那两位来说,说不定也是个大展身手的机会。前提是,他们两个人确实有真才实学。如果说此前李治只当他们是洛水修桥的出钱冤大头,不到他们能过五品官的分水岭,恐怕都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那么现在,他们就有面见天子陈词抱负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