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之染暗中一惊,将宗氏上上下下想了一通,一时间也不知这是哪门子婚事。
李明时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终于开口,低声道:“阿父——”
见他这般反应,成之染讶然:“是宗十三娘?”
可是,她一直与宗寄罗书信往来,也时不时为对方和柳元宝捎信。若确有此事,宗寄罗怕是不答应。
李劝星看了长子一眼,道:“年纪还是算相当,不过那女郎似有些悍勇。”
这话算得上中肯,成之染张了张口,意欲为宗寄罗辩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李劝星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又落在成之染身上,问道:“大娘子也没定人家罢?”
成之染登时谨慎起来,却听李劝星又道:“我儿也尚未婚配,大娘子意下如何?”
徐崇朝席间只顾着添酒夹菜,闷葫芦似的一句话也没说,闻言终于看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成之染。
成之染咋舌。李明时就坐在近前,早已窘迫得无地自容。她疑心李劝星已经喝醉了,要不然这种话如何能说得出口?
成肃瞥了李劝星一眼,心里拿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示好?还是试探?
他旋即笑了起来,催促成之染:“狸奴,李公问你话呢。”
成之染干笑一声,对李劝星道:“第下,我可不是什么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李劝星不依不挠:“似这等条条框框,在大娘子身上都不作数。”
雨声渐歇,隐约间山外惊雷,邈远得如同清梦。成之染正襟危坐,正色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她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千军万马呼啸而至,让李劝星愣了愣。半晌,他捻须大笑,道:“成公,生女当如此!”
长亭下一阵欢笑,李劝星再也没提及此事。风驱急雨,云压轻雷,一池草色,一片蛙声。
两下里就此别过,李劝星一骑绝尘,径自向京门而去。远望着玄衣猎猎,成肃长叹一声,一言不发。
第198章金兰
李劝星打马驰骋数里,头也不回地往前。李明时追得气喘吁吁,大喊道:“阿父,当心啊!”
前头那一人一马终于停下,李劝星伏在马背上猛咳不止,仿佛要将肺管子咳出来。
李明时连忙将水袋递过去,李劝星喝了几口,脸色这才好转些。他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地兜转马头,缓步沿着官道行进。
“成三郎固然年月无多,可你阿父我,又比他好到哪里去。”
他音声萧瑟,夹带着骤雨初歇的寒气,斑白鬓角显得愈加暗淡。
李明时不敢说话,只听到对方一声叹息,消散于幽幽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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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之后,成之染照例向成誉问安。成誉住处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温老夫人带着家中小辈来看望成誉,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呼啦啦地散去。
成之染看出成誉似有些疲惫,赶忙上前为他端茶倒水。
成誉润了润喉咙,抬眸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话没头没尾的,成之染明白他在问李劝星会面之事,于是事无巨细地复述一番。
成誉笑了笑:“也是不容易。”
明明朝堂上分庭抗礼的两人,硬要坐下来把酒言欢,可不是劳心费力,彼此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