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则是无穷无尽花样翻新的情话,或许正是因为无法当面诉说,这些话语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也更加热烈而真诚,句句滚烫,字字锥心。
孟疏想象不出,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不重样的情话,仿佛将一生所有未及抒发的爱意,都浓缩进了这最后的香火里。
每句都不重样,每句又都一样。
句句都在说想念。
不知不觉那团功德只有最后一缕,孟疏仅仅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直接用了。
最后的话语,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哀伤:‘阿楠,我想生生世世都和你在一起,可我们的时间太短了呀。’
孟疏愣了一下,以至于神识习惯性地探向原本存放慕南烟功德的五蕴,直到一无所获她才回神。
慕南烟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
心头骤然空了一块,风毫无阻碍地穿堂而过,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又沉甸甸地发堵,仿佛被浸透了水的棉絮死死填满。
一股强烈到无处发泄的冲动攫住了她,驱使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对抗这灭顶的虚无。
于是,在漫天风雪中,她开始亲手挖掘那座刚刚垒起的新坟。
铁锹被弃置一旁,她直接以手为工具,仙力覆于指尖,坚韧胜过精铁。
冻土、碎石、新雪。。。被她不顾一切地刨开,飞扬的尘土混合着雪屑,沾满了她的道袍与脸颊。
封土堆很快被挖开,黑色的棺木重新暴露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孟疏跃入墓穴,双手抵住冰冷的棺盖,微微用力,沉重的棺钉在无声的仙力下脱落。
棺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她缓缓向后推开。
棺内景象,映入眼帘。
慕南烟安静地躺在其中,她竟穿着那件成亲时的嫁衣!
层层叠叠的繁复锦缎,金线绣成的鸾凤和鸣图案,在狭小幽暗的棺木内,依旧折射出华光,像一团殷红似血的雾。
那个人,青丝被仔细绾起,戴着简单的珠饰,深深陷在那一大片浓烈的红里。
果然如她所言,瘦得形销骨立,苍白的面容上,昔日丰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巴尖俏得惊人,确实已失却了鲜活的美貌,只余下病骨支离的脆弱。
可即便如此,那眉眼轮廓,依旧精致如画,带着一种褪尽铅华归于永恒的静美,像个苍白的贵族玩偶。
孟疏俯身,小心翼翼地将这具轻得骇人的身躯从棺中抱出,揽入怀中。
那重量,轻飘飘如同抱着一捧初雪,一团柳絮,却沉甸甸地,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头哽咽,眼眶刺痛。
她的指节拂过那人冰凉紧闭的眼睑,描摹着曾盛满星子与笑意的眉骨,又抚过失了血色却依旧形状美好的唇瓣。
她像个疯子一般,与死人说话。
“晚晚,你撒谎。”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破碎的气音,吻了吻那冰冷的额头,“你最漂亮了,任何时候,都最漂亮。”
“好了。。。没事了。”她将脸颊贴上那冰冷的脸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那早已消散的生机,语无伦次地安慰着,“不痛了。。。以后都不用再痛了。。。”
随着孟疏的动作,慕南烟的袖袍中跌出了两样东西:一张对折的洒金红笺,以及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
那只匣子有些眼熟,孟疏拿起来细看,想起这是成婚那日,慕南烟用来装两人头发的那只。
打开匣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墨发织成的同心结,每一缕发丝都被柔顺编织,精致又漂亮,显然编它的人,很是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