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微做了个梦,梦里是刀光、鲜血、还有惨叫。
严挚的刀狠狠刺入小翠心口,从背后刺穿身体。沈思微想喊、喊不出声,想跑过去、可面前像是有一道透明的屏障,她过不去。
她眼睁睁看着小翠倒在地上,看见严挚拔出那把刀,转向了裴衍。
不,不要——
裴衍没有躲,也没有看严挚,只是隔着满地的尸体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她听不见。
刀落下去的时候,沈思微终于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惨叫。她挣扎着往前扑,四肢突然多了很多条锁链,将她死死锁着、动弹不得。
严挚的脸在她眼前越来越近,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殿下,接下来,该你了。”
他的刀举起来,刀刃上映着她的脸。刀砍下来的一瞬,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马车还在颠簸,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把她整个人颠得七荤八素。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铁链哗啦作响。
镣铐换了新的,比之前更粗更紧,手腕上那圈被磨破的旧伤还没长好,被铁环卡着,结了一层血痂。
脚踝上也是一样,而且还被固定住了,现在别说逃跑了,她连车都下不去。
又是这个梦。
从山谷那天起,这个梦就没有放过她。每次闭上眼都会回到那里,回到那片血腥的谷道里,看着小翠一遍又一遍地倒下去,看着裴衍一遍又一遍地被刀劈中,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死在刀下……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多久,还是根本就没怎么睡过。日子混成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分不出白天和黑夜。
有人端饭进来,她勉强吃两口就咽不下去了,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什么都想吐。
离那天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最初那几天她哭得停不下来,像是身体里有个什么开关坏了,只要想起来就控制不住眼泪。直到后来,眼泪也干了。
她原以为严挚只是个给大反派卖命的小反派,可如今看来,他就是个禽兽不如的疯子。
那天他们只在驿站停留了一晚,找了郎中给严挚治伤。据其他兵卫私下说,他的伤口深得能看见肠子。可就是这么重的伤,他竟只歇了一夜就强撑着要赶路。
据说他现在和凌巍在同一辆马车里。至于凌巍怎么样了,她也毫不知情。
正想着,外面传来兵卒的交谈声。
“前面就是京畿地界了,再走两日就能进城。”
“可算到了,这一路赶得我腰都快断了。”
“嘘,小声点,别让大人听见。”
京城快到了。
沈思微靠着车壁,把脸埋进膝盖里。
说来也奇怪,最初被抓的时候明明是害怕的,如今经历了这一遭反倒淡了。或许是她想明白了,她的命不过如同蝼蚁,生死都是上位者一念之间的事。
可也正因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最坏不过是死,而死这件事她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已经面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