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暴雨依旧未歇。
厚重雨幕压覆整座霓虹城池,将车流人声尽数揉碎、隔绝,只剩下连绵不绝的轰鸣雨声,沉闷地叩击着每一寸地面,也叩击着人心最紧绷的角落。
市中心三甲医院急救大楼,灯火惨白,刺破沉沉雨夜。
不同于街巷的湿冷昏暗,这里的光线冰冷刺眼,消毒水的凛冽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风雨残留的湿气,构筑出一片极致压抑、肃穆、濒临生死的氛围。
呼啸而至的救护车,稳稳停在急救中心门口。
红色急救灯在雨夜里明明灭灭,刺目又绝望。
车门推开的那一刻,早已待命的医护人员一拥而上,动作极速且专业。
移动担架被快速推送而出,白色无菌被褥严严实实裹住少女单薄的身躯,被褥边角,依旧渗透出丝丝缕缕暗红血色,触目惊心。
温书双目紧闭,毫无意识,整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尽所有血色,透着濒死的青白。腰腹处的创口经过途中紧急加压包扎,暂时遏制住大出血,却挡不住体内的脏器震荡与刃穿骨肉的重创,生命体征始终起伏紊乱,游离在危险边缘。
一路疾驰,生死悬丝。
“患者利刃贯穿侧腹,伴随重度撞击导致的胸腹腔震荡、软组织大面积撕裂,持续性失血,血压持续偏低,心率不稳,随时有休克骤停风险,立刻推进手术室,开启加急绿色通道!”
主治医生语速极快,沉声下达急救指令,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监护仪滴滴的预警声响,瞬间划破医院走廊的死寂。
担架飞速穿过长廊,推入无菌手术区。
厚重的绿色手术大门“砰”的一声合拢。
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声响、风雨,也隔绝了唯一的生机与希望,只留下门外空荡荡的走廊,和漫天压顶的绝望。
数分钟后,黑色MPV冲破雨夜拥堵,稳稳急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开启,施砚踉跄下车。
她一身高定深色西装被暴雨彻底浸透,面料贴身冰凉,发丝湿漉漉垂落在额前、颈间,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不复往日的沉稳矜贵。
两天两夜未合眼的极致疲惫,叠加亲眼目睹挚爱身陷生死绝境的崩塌恐慌,让她身形微微发颤。眼底是密布的赤红血丝,褪去了所有杀伐凌厉,只剩无边无际的慌乱、空洞与蚀骨悔恨。
钟怀清紧随下车,全程语速沉稳,快速同步所有紧急进展,严格贴合既定设定汇报:
“警方已经第一时间到场立案,刑事故意伤害重罪立案流程走完。全城天网、街巷监控、路口抓拍,全部由警方统一权限调取筛查,我们的安保团队也全程配合公安取证追凶。”
“现场残留痕迹、雨水冲刷后的微量物证、安保目击证词,已全部同步移交刑侦队。警方已封锁案发片区,连夜排查三条逃窜巷道,全城布控卡口,拦截所有出城通道,全力追捕三名行凶嫌疑人。”
施砚置若罔闻。
此刻的她,听不进所有流程、所有进展、所有追捕部署。
输赢、棋局、复仇、清算,所有一切,在生死面前都渺小得不值一提。
她的全世界,只剩下那扇紧闭的、隔绝生死的手术室大门。
她脚步虚浮,一步步走到手术区门外的冷硬长椅旁,没有落座,只是僵直伫立。背脊挺得笔直,却绷着随时都会彻底崩断的脆弱。
指尖、掌心、衣袖,还残留着隐约的温热血色。
那是方才安保临时传回伤情照片、是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是雨夜血泊里,温书奄奄一息的痕迹。
一刀穿腹,雨夜重创,濒死昏迷。
每一个字眼,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反复凌迟着她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