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或许不知,微臣的兄长不久前去世,这匕首是寡嫂送予的,微臣一直贴身带着,是为了不辜负兄长与嫂嫂的一片冰心。”
“哦。”
听完裴殊的话,太和竟然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她缓步走到裴殊面前,凑近了道。
“裴将军,你喜欢你嫂嫂吧?”
裴殊心底惊异非常,他侧目去看那个口出狂言的公主,谁知那公主还在笑,她低声道,“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很好。”
太和虽天真,却在男女情蔼上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她一早便看出裴殊对待这匕首的态度非比寻常,珍而重之,仿佛心上人给的定情信物。
她并不觉得觊觎寡嫂是什么有违人伦的事,反而觉得有趣。
裴殊摩挲着扳指,心底暗道。
疯子。
太子心肠狠毒,他这个妹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公主殿下,微臣有些听不明白你的话。”裴殊强压心中的厌烦,面色如常道:“还请您不要妄加揣测。”
“裴将军,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胆小鬼,自己骗自己可就没意思了。”太和捂嘴,丹凤眼弯起,“既然你已有心爱之人,想必绝对不会应允这桩婚事吧?我可不想嫁给你,对了,我恰巧得了张精巧的面具,送给你吧,见心上人的时候戴着,可别吓着人家了。”
太和让太监取来半张面具,按在了裴殊受伤的脸侧。
“嗯,好看多了。”太和微笑,仿佛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裴将军下次见我也要记得戴。”
直至出宫坐上回府的马车,裴殊的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近乎魔咒般的低语。
太和公主的那几句胡言乱语,看似没头没脑,却将裴殊的心扰了个天翻地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过于关心沈令仪,甚至生出了些多余的情绪。
回府之后,裴殊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明兄长死因,还兄长一个真相,沈令仪的出现实在在他的意料之外,出于爱屋及乌之情,他不免多了些爱护。
这是兄长留给他的,活生生的一个人,兄长对她用情至深,裴殊自然也想保护好这个人。
或许是血脉使然,兄弟二人的审美十分相近。兄长喜欢的东西,也吸引裴殊。
越是靠近,他就越觉得自己心乱如麻,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心,裴殊知道自己不能再放任下去。
既然想不明白,不如不去想,快刀斩乱麻。
单方面疏远,如嫂嫂那样纤弱敏感的女子,想必也不会再缠着要见他,等回了北疆,他心底那些无端端的情绪就会如路边积雪般自然化开,再不见痕迹。
裴殊定了定心。
他沐浴更衣,洗去宫宴沾上的纷杂香料味道,换了身素色常服。
那把价值不菲的匕首被他摆在长案上,有着伤疤的大手拂过,裴殊压下心底的不忍,宽厚的胸膛上下起伏,片刻后把它仔细放入匕匣之中,并束之高阁。
他才收起匕匣,派去保护和监视沈令仪的探子就来报。
“今日王氏又借口问少夫人要银两,少夫人不肯,王氏罚少夫人去跪祠堂抄佛经,将军,是否要派人去帮少夫人解围?”
王氏为了能磨磋沈令仪,特意挑了个裴殊不在府中的时间。
闻言裴殊心头忍不住一紧,下意识便想去看看沈令仪。
他膝头的大掌攥紧,克制住心底的那份冲动,哑声道:“差下人去找王氏,叫她不要为难少夫人。”
探子:“少夫人那边需要派人去看看吗?”
“不必管。今后你也不必时时刻刻盯着少夫人了。”
裴殊近乎冰冷的声线叫探子心底一颤,他低头领命,察觉出今日将军的心情似乎并不大好。
裴殊坐在长案后,桃花眼盯着邸报上的字,却看不进去一个字。
天寒地冻,沈令仪身子骨又弱,若是跪久了冻着了,想必又要病上个十天半月。
也不知道他派去的人中不中用,怎么过了这么久都没人来回他的话。
他的手指轻轻碰着脸上的伤疤。
嫂嫂也会觉得,我这疤难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