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洛和阿齐兹一起把晕倒的戎雀放置在祭坛上,戎雀汗湿的手紧拽着塔尔洛的衣角。
希斯提娅用左手勉强维持着戎雀逐渐衰减的生命力,逆生巨树的树枝已经完全成为德洛维的趁手兵器,诡异的黑气缓缓涌动着,汇聚到戎雀身上却被浅淡的光芒阻挡。
塔尔洛下意识看向希斯提娅。
希斯提娅淡淡道:“不是我,是戎雀的身体在阻挡这份邪恶。”
塔尔洛迷茫道:“怎么会……”
希斯提娅垂下眼:“可能是因为不死鸟之心,那颗心脏太过纯洁,硬来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像是要应验她的话一般,戎雀突然剧烈咳嗽,嘴角边溢出点鲜红的血来。
德洛维抿唇,她扔下法杖,从旧布包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来,悉数给戎雀喂食下去,可这至多让戎雀的面色微微红润一些,再无多的好处。
她们已到了日暮途穷的境界,塔尔洛六神无主:“那么这是不死鸟的诅咒吗?我去寻找破解之法。”
她起身要走,希斯提娅一把拉住她。
精灵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也无关不死鸟的诅咒。戎雀的记忆深处有被明显阻断的痕迹,我不知道封印了她记忆的人是谁,但刚才的恶物让她回忆起了一切。她在太过真实和复杂的梦境,或者说记忆中迷失了。”
塔尔洛猜到她的言下之意:“那就是,需要有人引导她走出来。”
希斯提娅没承认也没否认,她静静地看着塔尔洛。
塔尔洛不犹疑:“我去。”
对此有一定研究的德洛维出言提醒:“进入别人的意识中是非常危险的,塔尔洛。你没有任何自保的手段,且本不该存在于记忆中的你会被所有人以侵入者论处,一旦你的意识在戎雀的意识中死去,你的身体就会变成遗体。”
塔尔洛眼都不眨:“我去。”
德洛维有些气急:“你了解戎雀的过去吗?她在撷花水洲的生活你完全明白吗?你这样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毫无意义的牺牲,蠢货!”
塔尔洛直直看她:“你最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德洛维,今天如果我不在,你也会为戎雀这么做。”
德洛维冷声:“我不会。”
塔尔洛翻身躺上祭坛石台,她牵着戎雀的手,微微一笑:“你会的。你已经这么做过了。”
德洛维哑口无言。
希斯提娅斜眼看着塔尔洛和德洛维,嘟囔道:“还真是一群傻驴。”
她自觉地念动咒语,一边的德洛维无奈重操法杖,咬牙为这危险之举护法。
塔尔洛瞬间觉得眼皮沉沉,她头一歪,浑身的力气被抽去。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被虚化了,思维混乱至极,但塔尔洛却觉得自己的感官格外敏锐。眼前色彩缭乱,像是某种雀类的脖颈,视线能够无限远眺,一眼望见云澜诡谲背后的高大城墙,嗅觉也足够夸张,好似在荒蛮的旱地中金雀花的香气正在燃烧,一切的光影都是深琉璃色,它们万花筒般迅速变幻着。
然后一切都停止下来,潮水般席卷而去,塔尔洛再睁开眼,面前只剩下一片空茫。
空茫是不断朝前收束的,尽头处有一个奇诡的黑点。
塔尔洛试探着向前走,逐渐跑动起来,那黑点也不断朝她靠近。
塔尔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有一个纪元那么漫长,也许也就只有一个瞬间。
黑点逐渐呈现出具体的形状来,那是一个人形的物什,她僵硬地转过头来,却不是塔尔洛想象中的戎雀,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或者也无法准确地认定这是一个女人,她雌雄莫辨。
塔尔洛浑身的毛孔随着呼吸而翕张,她出声:“你是谁?”
声音过了很久才传回塔尔洛耳边,祂开口:“我是我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