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田他、每一轮都要经历这些吗?”他蹲下身,将一枚滚落至他脚边的黑色碎片,死死攥进手心。
『时间归零需要抹去它所造就的一切痕迹,接过因果线之人无法遗忘的记忆也是。而对于某些难以分解的记忆,持有记忆之人的存在就需要被销毁。阵平他、曾经由箱庭之中跳出,无法越过时间的维度,因此在他所持有的记忆被销毁以前,反抗时间所造就的消解就不会停止。』(*2)
“……但你刚刚提到,接过因果线之人无法遗忘?”
『是。』
他的嘴唇颤抖,几乎说不出早已得出的结论:“……你是想要告诉我,从你救下他起,在他还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甚至是以后的无数次轮回,他都要承受被毁灭存在的疼痛?”
『是。』
管理者语气平淡。
『这就是在上一轮,他想要告诉你,却没来得及亲口告知真相。(*3)』
在飘落的灰烬里,他几乎感到与执行者同等的幻痛降临于他的灵魂。抬起颤抖的双手,他仿佛看到那枚漆黑的碎片之中也生长出无数被鲜血浸透的猩红丝带。耳边响起纸张被撕裂时清脆的呼啸声,他忍不住摸索向空无一物的脖颈,这才意识到那声音正来源于他仿佛被绞紧的喉管之中。
忽然,一种温暖而潮湿的感觉环绕着他轻柔地安抚去那种缠绕着他的疼痛与窒息,
他抬起眼,看到——
*那双洁白、畸变的羽翼,同样温柔地垂落在了他的眼前。
。
他正穿行过漫长的走廊。
洁白的墙面与明亮的灯光在他的记忆之海中一闪而逝,划出些许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就像是曾经于某时他也曾踏进同样明亮的、洁白到无机质的某处。
接着,一扇门出现了。
咔嗒一声,有人打开了门。
“你来了。”
无机质的声音响起,一具裸露的陶瓷人偶素体从门后探出了头。
熟悉感漫起来。
他忍不住向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人偶的球形关节。然而下一刻,裂纹随着悦耳的铃声迅速爬满那苍白的身影,像是细密的蛛网飞速扩展开来。
破碎了。
洁白的容器像是被粗暴砸碎,其中所容纳的漆黑污泥随之倾泻而出,逐渐漫上他的胸腔和口鼻,在被窒息感彻底淹没他以前,他挣扎着喊出了什么。
他挣扎着坐起身,迟钝地意识到他此刻仍旧躺在静默无声的水面之上,仍处在隙间之中。神自垂落的羽翼之后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几乎与刚刚梦中的人偶如出一辙。
他的理智尚未来得及开始思考,本能中那种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兴奋感已经像过电一般飞速击穿了脊髓。
那是渺小的人类被赋予魔鬼的财富时才能体会到的感觉,在那一刻,人类对远超自身承受能力的恐惧已经全然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有即将满足好奇心的巨大狂喜,引诱一个又一个牺牲者高歌着大笑着走向悬崖。
『……萩君,你真的非常有才能。』
神轻声说。
萩原研二从异常的狂热中清醒过来,不禁感到一种难言的恐惧。
假如他在梦中没能喊出那个名字,假如刚刚他顺从本能继续思考下去,假如神不曾出言打断他的狂热,那么自己大概也会成为兴高采烈掉下悬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