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又回到那天,腿有点发软,萧陌扶他在庙祝的椅子上坐下。
周宇继续说:“等我冲进阿芸的房间……”他猛地顿住,喉结剧烈滚动,眼里满是后怕与绝望,“我第一眼就看见阿芸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脖颈处的刀伤还在缓缓渗着血……脚边有个碎瓷碗,旁边还有半块啃剩的麦饼,阿芸肯定是在吃饭的时候就那么被……”
他看了看三人,道:“你们一定知道阿芸的伤口吧,她一定很痛。”
青染眉头紧蹙,点点头,问道:“你没吓得叫出来?你倒是镇定。”
周宇苦笑一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扑过去碰她脸颊时,冰凉,才敢确定她真的没了。我只紧紧抱着她,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我当时想:一定是沈文儒害死阿芸的,我只要忍住不说话,不打草惊蛇,等沈文儒回来,我就能给阿芸报仇了。”
江磊和青染交换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这人还挺能忍。
周宇觉得庙中香炉里的烟更浓了,呛得他眼底发酸:“我就那么抱着她,一遍遍抚过她的脸,心像被刀剜着。可光哭没用,我得给她报仇!我摸了摸身上的碎银还在,想起街口王铁匠铺还没关门,就悄悄翻墙出去,攥着钱跑到铺子里。王铁匠正收拾家伙,见我急赤白脸的,问我买刀做什么。我咬着牙没说,只挑了把最锋利的短刀揣在怀里。”
“买完刀我一路跑回沈家,心怦怦直跳,却比刚才镇定多了。手里有了家伙,我就不怕那畜生了。我重新翻进后院,再进阿芸的房间,就躲在床底下等着。约莫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听着不像是沈文儒。他读书人,脚步轻。我就握紧了怀里的刀,接着就看见沈文儒拖着晕着的李昌回来了!”
江磊眼神一凛,追问:“他拖李昌回来?你没看错吧。”
周宇道:“是李昌没错。他把李昌拖到阿芸边上,放下他,还踢了踢李昌,说:‘被害人和凶手都有了,李昌这次肯定逃不了。’”
萧陌不可思议道:“是冲李昌来的,为了陷害李昌,把夫人杀了,这……”
周宇摇头:“不,他不是为了陷害李昌,杀了阿芸。他是杀了阿芸,刚好陷害给李昌。我后来才想明白!前段时间,阿芸和我说,她抓到了沈文儒的把柄。有这个把柄,她不仅能顺利和李昌和离,还能让沈文儒给她一笔钱,作为我们离开石臼乡以后,找到落脚地之前的用度。”
青染问:“什么把柄?沈文儒和张明远的事情?”
周宇身体一震,他没想到青染竟然也知道这件事。他点点头:“是,阿芸同我说,她在沈家后墙见过沈文儒和城张明远说话,沈文儒给他擦嘴角糕点碎屑的样子,温柔得不正常。她就猜测,张明远就是沈文儒在外面的人。没成想,她一诈,沈文儒就承认了。”
江磊道:“所以,他本就想杀了沈夫人。嫁祸给李昌,是顺带的事情,是为了讨张明远欢心。真是好谋划。”
萧陌听得怒火中烧:“这混蛋,草菅人命。”
周宇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说完那话,就出去了,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菜刀上都是血。那肯定就是杀了阿芸的菜刀。他蹲下把那把菜刀,塞到李昌手里。他做这事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曲,像是在做什么得意事。我在床底下听得牙都要咬碎了,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我在等机会,等他松懈的那一刻。”
“后来呢?”青染淡然问。
“他塞好刀就站起来,转身去关窗。那天风大,吹得窗帘呼呼响,他背对着我,手搭在窗沿上……”周宇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我瞅准时机,猛地从床底下爬出来,一刀就插进了他后心。”
萧陌看着周宇布满血丝的眼睛,问:“你就这么把他杀了?一点也不怕?”
萧陌打猎几年了,都想象不到怎么杀人对有些人来说,这么简单。
周宇惨笑一声:“怕?阿芸死的时候我就不怕了。我当时脑子嗡嗡的。沈文儒想反抗,可他哪是我的对手?他求饶,可我怎么会饶他?想起阿芸颈间的刀伤,我就一刀接一刀……直到他没了气。我把他拖到阿芸床边,让他对着阿芸的尸体跪着。他欠阿芸一条命,跪着赔罪是应该的!”
江磊沉声道:“那沈文儒的母亲呢?你也……”
“她躲在西厢听到动静想跑,可是她那个老胳膊老腿,一下就被我堵住了。她吓的话都不敢说。”周宇声音冷硬,“她平日里对阿芸非常刻薄,不配活。我已经杀了沈文儒,还怕多杀一个。”
他说完,望着香炉里跳动的火光,声音沙哑:“我知道杀人偿命,可我不后悔。只要能为阿芸报仇,就算下地狱,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