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玉澍的脸颊愈发滚烫,眼中隐隐透出期盼的光芒。
而一旁的鹿清彤则神色不动,但拢在袖中的指尖已微微发白。
圣人既是还没说是谁,她心中飞速地盘算着各种可能:她鹿清彤,也未必不可能是赐婚的另一半对象!
她在孙廷萧身边已快一年,若是圣人已是暗暗知晓了她与孙廷萧的私情而选择赐婚,那便是在成全这段风流韵事的同时,又隐隐敲打了一番。
跪在地上的孙廷萧同样心思流转。
他脑海中迅速掠过自己身边的几位红颜知己。
赫连明婕跟着他已久,尽人皆知,若是赐婚赫连明婕,那顶多算是顺水推舟的成人之美,赫连部虽已归顺,但毕竟是化外小部,算不得多大的政治恩宠;若是苏念晚、鹿清彤,则必然是皇帝知晓了他们私情,是恩威并施的手段;可若是张宁薇呢?
圣人万一连他与张宁薇在河北的纠葛都一清二楚,并在此时提出赐婚,那这背后隐藏的含义便令人毛骨悚然了——这说明朝廷的眼线已将他在冀南的一举一动摸得透彻,这看似恩赐的婚事,实则是在警告他莫要拥兵自重。
短短一瞬,君臣之间的心思已在这小小凉亭内转了千百回。孙鹿玉澍三人皆以为,这新娘子必定出在这些与孙廷萧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之中。
然而,赵佶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赵佶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他略带几分自傲地拍了拍大腿,声音洪亮地说道:“朕这第九女柔福公主,年方二八,性子温婉娴静,深得朕的心意,又生的端丽,配得上孙卿!”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孙廷萧,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宣布:“这桩婚事,朕便亲自做主了!择一黄道吉日,将柔福下嫁,招你为我天汉驸马!”
众人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惊得各怀心思。
即便是深谙圣意的康王赵构,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错愕。
他这位柔福妹妹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深居在后宫之中静养,等闲不露面。
父皇将这最宝贝的一颗掌上明珠赐给了孙廷萧,等同于直接将这位拥兵自重的悍将拉入了天家最核心的血脉之中。
站在后方的鹿清彤与玉澍郡主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苦涩的无奈。
这圣人,压根就没将她们这些人的存在当回事。
这说明了什么?
要么是这位上位者对孙廷萧的那些红颜知己了如指掌,但根本不屑一顾,认为只有皇室的正牌公主才能配得上笼络这等大将;要么……就是这位整日沉浸在书画中的皇帝,根本就没去了解过、也不关心孙廷萧那些私底下的风流韵事。
这若是以前想,自然是好事,可现在来说,实在是坏事。
然而,还没等两个女人从这巨大的落差中缓过神来,前方的孙廷萧已是毫不含糊,利索地直接谢恩。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感激:“臣,孙廷萧,叩谢圣人天恩!臣一介粗鄙武夫,得蒙圣人这般错爱,将金枝玉叶下嫁于臣……臣……臣真是粉身碎骨难报啊!”
从鹿清彤和玉澍的角度看过去,她们这位往日在榻上霸道强悍的爱郎,此刻谢恩谢得未免也太痛快了些!
可即便心中有再多委屈与酸楚,她们也明白,在这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场合,这等关系到皇家脸面和笼络大将的政治联姻,根本由不得孙廷萧去拒绝或推诿。
他若是敢有半分迟疑,那便是不识抬举、心怀异志了。
赵佶见孙廷萧谢恩如此痛快,虽然满脸笑意,但也隐隐生出几分意外。
这位孙卿,推辞那总领天下兵马的太尉之职时倒是一套一套的,如今一听到赐婚尚公主,倒是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看来,这厮当真是个只图老婆孩子热炕头、贪图安逸享福的胸无大志之辈!
想到此处,赵佶心中的忌惮又消散了几分,他抚着胡须,看似随意地提点了一句:“孙卿啊,朕这柔福孩儿性子柔弱,你日后可得好生待她。朕也曾听闻,你那军营之中,总有个赫连部的丫头跟着……”
话音未落,这其中的敲打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孙廷萧面色一凛,立刻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打断了这番试探,声音犹如金石掷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圣人明鉴!臣既尚公主,此生便唯有殿下一位正妻!那赫连部的女子不过是随侍罢了。臣此心日月可鉴,岂敢有半点二心!”
柔福帝姬此人,确如赵佶所言,常年深居后宫,自幼身子骨便分外孱弱。
她平日里不声不响,犹如深宫中的一抹幽影。
若论这皇家恩宠,圣人与杨皇后虽也分外疼爱玉澍这个宗室侄女,但柔福才是赵佶真正放在心尖上疼惜的掌上明珠——尽管她并非杨皇后亲生,与康王赵构亦非同母所出。
玉澍立在原处,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