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上的寒意透进骨头里。
吕蒙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那双眼睛惊恐得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瞳孔涣散,像是见了鬼。
"关……关羽……"
吕蒙的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他想抬手,手却不听使唤,软得像两根烂面条。病入膏肓的身子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你……你怎么进来的!"
吕蒙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关羽没回答。
刀尖往前压了压,在吕蒙下巴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吕蒙脖子往后缩,被枕头顶住,退无可退。
"吕子明。"
关羽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
"白衣渡江,偷某荆州,某被困麦城时,你可曾想过今日?"
吕蒙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床边的小厮早己吓得瘫坐在地,浑身筛糠一般抖个不停。病房角落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气息。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君侯!"
周仓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他站在门槛上,没敢进去。手里攥着一柄短刀,目光在关羽和吕蒙之间来回扫。
"何事?"
"有……有探马来报!"
周仓的声音有些古怪,像是憋着什么。
"说。"
周仓咽了口唾沫:"甘宁死了。"
吕蒙浑身一震。
关羽的刀尖仍抵在他下巴上,纹丝不动。
"怎么死的?"
"病死的。"周仓往里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探马说,甘宁半月前便病重不起,今早……今早咽气了。东吴那边消息传过来,说是临死前还在喊要杀回来报仇,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连床都下不了。"
周仓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昔日那个纵横江东的锦帆贼,百骑劫曹营的甘兴霸,最后竟是死在病榻上。
关羽嘴角微微一扯。
"甘宁,也算一号人物。"
吕蒙听到甘宁死讯,眼皮猛地跳了几下。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关羽低下头,凑近了些。
"你说什么?"
"甘……甘兴霸……"
吕蒙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他本该来救我的……孙权说……孙权说会派人来……"
"没人来救你。"
关羽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吕蒙的眼神彻底涣散了。他不再看关羽,目光飘向床顶,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什么"荆州",什么"白衣渡江",什么"功业",断断续续的,像是临死前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