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痴者说梦(二)
阿耶十五岁那年,邦帕功庙德高望重的僧人他篷,圆寂了。
离世前的那个深夜,他篷将那个最小的徒弟唤到榻前,将一套经书和一身僧袍传给了他。
“世道再不好,总会过去的。阿耶啊,好好抄经,等外边不乱了,你所学的就有用处了。”
连最后的遗言,都是让他抄经,果然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师父啊。
阿耶点点头,没说话。
之后十年,世道时好时坏。
曼谷一直很热闹,大街上开起了只做外国人生意的酒吧。
女人们涂脂抹粉,把头发高高梳起,穿着露胳膊露腿的裙子。男人们要么忙于生计,要么烦恼应该选谁做领导人。
转眼,酒吧被砸了,女人闭门不出,不敢在街上抛头露面。男人则加入了各个阵营,成为队友或对手。
警车轰鸣,枪声时有响起。
火焰冲天而起,又不知哪里被烧了。
老百姓的日子,也跟着时好时坏。
好过的时候,鱼肉不缺。难过的时候,糙米裹腹。
佛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地。
阿耶在洒扫、抄经、早晚课的日常中,从少年长成了青年。
个头不高,不胖不瘦。像所有泰国僧人一样,剃去眉毛,那双眼睛依旧是黑白分明的清澈。
只是,懵懂迷茫又慌张不安的眼神,变成了冷淡漠然。
似乎,还有一种看透世事的疏离感。
师兄们也都长大了,大部分还了俗,几个还留在庙里的,或是孑然一身、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或是从小出家做惯了憎人也没别的本事和想法。
当然,也有真正一心向佛的虔诚僧人。
阿耶与旁人不同,他有家可归。不是生下他却从未谋面的父母,而是吉安家。
余于翁提议让他回吉安家老宅去生活,只需要给移民到美国的后代打个越洋电话,称自己是吉安家的远房亲戚,乐善好施的吉安家人一定愿意让他住在老宅里。
阿耶拒绝了。
随着年岁渐长,他已不再是那个以为自己遇到老神仙的孩子。
神确实是神,只不过,是个处于微末、极其衰弱的地祇小神。要不是自己年少不懂事发下的大誓愿,余于翁早就消失于无了。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壮。即便只是小小地祇,也比邦帕功庙里这些总是吃不饱的僧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