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姆洛夫城堡,罗森伯格家族心脏地带。
那个豪森贝格家吓破了胆的小侍从几乎是匍匐着被带进乌尔里希二世那间充斥着羊皮纸,封蜡和权力气息的书房。
乌尔里希端坐在巨大的雕花橡木书桌后,窗外是伏尔塔瓦河蜿蜒的壮丽景色,但他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薄唇却透露出持续的疲惫与巨大的压力。
在兹达尔斯基那场惨败的阴影依旧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不仅是荣誉上的蒙羞,还是军事上的重大失败。
更重要的是,超过160000格罗申的巨额赎金。这笔用来赎回那些被张琰俘虏的贵族的钱。。。至今仍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神经上。
自从上次扬·普塔切克找他报信后,他确实做了两手准备,玩儿点花样,或者是真的付钱。但一切都被布拉格那场剧变搅乱了布局。
他尚未筹措完这笔钱,正在绞尽脑汁地筹措资金,变卖部分非核心资产,并试图从其他附庸和盟友那里获取借贷,每一个格罗申的支出都需要极度审慎。
罗森伯格家族的流动资金空前紧张。恰恰这个时候,那些签了比尔森协约的波西米亚本地盟友却以刚刚经历惨败,且需要防御就在卧榻之侧的胡斯派唯有,只愿意分担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乌尔里希二世面无表情,近乎冷漠地听完了小侍从语无伦次,充满恐惧的叙述。那门丢掉的炮被张琰夺了去,就连那些德国来的炮兵也被张琰花钱收买了。
当听到3000格罗申这个新的数字时,他的眼神骤然变得狠戾无比,但脸上依旧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挥了挥手,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示意手下将这位侍从带下去,好生招待。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乌尔里希没有动怒,没有咆哮,甚至没有改变坐姿。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在高背椅里,闭上眼睛,仿佛在忍受某种剧烈的内部绞痛。
书桌一旁的架子上摆着一壶本地修道院酿造的红葡萄酒。正常人遇到这种麻烦,都有可能会想来上一杯。
但自从布拉格剧变之后,乌尔里希对喝酒消愁这种行为感到不齿。仿佛借酒消愁之后,自己也会变得和瓦茨拉夫国王一样优柔寡断。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海因里希·冯·豪森伯格。。。这头贪婪、愚蠢、傲慢、自取灭亡的德意志猪猡。我让他去试探,去制造麻烦,不是让他去跟张琰正面开战,更不是让他在我已经背负160000格罗申债务的情况下,再给我增添3000的额外负担!”
他的心腹管家和一名家族骑士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这新增的3000格罗申赎金,看似不多,却像是在一道尚未愈合的巨大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3000格罗申。。。”
乌尔里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其令人厌恶却又不得不处理的麻烦。
“163000的赎金,半个月内要交给他?那个东方杂种,是算准了我的金库已经被抽干,想用这种方式向我重申他的胜利和他的钳制吗?”
管家极其谨慎地低声询问:
“大人,那我们的回应是?是否。。。暂时搁置豪森伯格男爵?毕竟,与那二十多位重要贵族及其继承人的赎金相比,海因里希一文不值。”
他的意思很明白,在财政如此窘迫的情况下,或许可以牺牲掉这个不那么重要的附庸。
乌尔里希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依然可以在逆境之中保持清晰的头脑。
“绝不。这时候放弃那头蠢猪,就是中了那个东方杂种的奸计!哼,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已经准备凑出160000格罗申的巨额代价去赎回其他人,我们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公开放弃海因里希,哪怕他真的一文不值。”
“这会释放出一个灾难性的信号,别人听了就会觉得我们罗森伯格家族在失败后已经虚弱到连最基本的保护附庸的承诺都无法兑现。那些我们刚刚赎回来的人,那些还在观望的潜在盟友,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忠诚在未来也可能被轻易抛弃。而张琰从瓦茨拉夫那里要来了王室督军这个名头,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比再损失3000格罗申,甚至比损失海因里希本人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