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一章
娟娘愣愣地望着姜皎,她浑身伤痕累累,看起来比京城的叫花子,还要更加狼狈些。可在她眸底最深处,却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光亮。
打从出生起,赋予在她身上的使命,除了贤良淑德,就是传宗接代。
她被要求以夫为天,即使羊老二不学无术,成日里面除了喝酒闹事,再做不出一件正经行径。
可娟娘,以及看着她惨状的亲人朋友,却从未有一个,教给她奋起反抗。
那些人只会抱着她哭泣,喃喃讲着天生命苦之类的话。
唯独姜皎不同。
从她口里讲出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如重石一般,砸在了娟娘的心口。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惶恐于姜皎的言语的同时,亦十分震惊的发现,自己竟因为她的一番话,控制不住的生出了希冀。
姜皎说的。。。
似乎,没什么错。
羊老二除了冠了夫君的名头外,丝毫不比娟娘来的强。
家里的活计,他大多时候在当甩手掌柜,偶尔心情好了,可能会稍微帮一帮忙。但只要碰上麻烦或费力一些的,他立刻找理由放下。
而娟娘无法像他一样逃开,多年来不论下地务农,亦或操持家务,全是她独自承担。
她听村里老一辈嘴里常念叨,家里无论如何要有个男人在,这样碰上了大事,才不至于没了主心骨依靠。
但娟娘的男人虽然活着,却还不如死了。
“我。。我。。。”
布满细密裂口的嘴唇翕动两下,娟娘原本蜷缩的肩膀慢慢打开,她鼓起勇气,直视姜皎漆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我不想再挨打了。”
“好。”
姜皎含笑点头,接过霜降手里的短棍,她蹲下身,将其送到了娟娘的手心。
“我在这里,莫怕。”
分明是最为轻描淡写不过的话,落在娟娘耳朵里,却无端为她增出无数的胆气。
萦绕在灵魂最深处,宛如钉死一般的畏怕,在悄然间散去了大半,娟娘鬼使神差地握紧了短棍,然后她一寸寸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畏畏缩缩的羊老二。
他弓着腰,贼眉鼠眼地到处瞄,偶尔对上谁的视线,要么紧忙躲避开,要么是立刻奉上一个讨好的笑脸。
唯独在娟娘面前,羊老二才能一展雄风,露出自己身为一家之主的脾气,把在外面受到的气,全部撒在她的身上。
余光扫见娟娘手里的短棍,羊老二被吓了一跳,屁股着火似的往后蹦了两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高声问:
“你要做什么?!”
习惯了娟娘的逆来顺受,羊老二更早已把她当成了没脾气的面人随意欺辱。
一条最听话的狗,忽然向主人露出了獠牙,他既是愤怒,又隐隐生出了些许难察的惊惧。
难不成,这整个世上,唯一能任由他发泄打骂的娟娘,也要变得不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