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从废弃建材厂后门跑出来时,外套被钢筋勾破了一道大口子,手心也被粗糙的墙面蹭出了血。他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公交站,首到坐上末班车,才敢掏出手机看——屏幕上全是张经理发来的威胁短信,最后一条写着“明晚八点,城西‘静心茶馆’302包厢,带完整标准来,否则后果自负”。
回到出租屋,李磊瘫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空白U盘,脑子里一片混乱。张经理要的是全套“环保检测标准V3。0”,可他上午在大锤办公室只看到了几页零散的数据,连核心参数都没记全。“伪造一份”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竞品公司里肯定有技术人员,假数据一核对就会露馅。可要是不去,十万违约金他根本赔不起,张经理还会把他偷数据的事捅给张晓晓和大锤。
“赌一把!”凌晨两点,李磊猛地站起来,打开电脑,从网上下载了一份过时的建材检测标准模板,又凭着记忆修改了几个眼熟的数据,把文档命名为“环保检测标准V3。0修订版”。他特意在文档里加了几个看似专业的“行业术语”,还伪造了大锤的签名和公司公章扫描件——他觉得,只要做得足够逼真,说不定能蒙混过关,拿到钱就赶紧跑路,等对方发现时他早就带着张晓晓躲起来了。
第二天一整天,李磊都躲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反复修改伪造的文档,首到傍晚才敢出门。他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衬衫,把伪造的文档拷贝到U盘里,揣在贴身口袋里,手心的汗把U盘都浸湿了。走到茶馆门口时,他犹豫了很久,甚至想给大锤打电话求救,可一想到张经理的威胁和张晓晓的催促,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302包厢里烟雾缭绕,张经理坐在沙发上,身边坐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李先生,来得挺准时。”张经理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东西带来了?先放电脑上核验一下,没问题就给你转钱。”
李磊攥着U盘的手微微颤抖,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把U盘插进电脑。张经理身边的技术人员立刻点开文档,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一个个数据对比窗口。李磊紧张地盯着技术人员的脸,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舌头发麻,却不敢出声。
“张经理,这数据有问题。”三分钟后,技术人员皱着眉开口,“这份所谓的‘修订版’,核心参数都是错的,用的还是三年前的旧模板,连咱们公司去年就淘汰的检测方法都写进去了。还有这个公章,边缘模糊,明显是伪造的。”
“伪造的?”张经理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李磊的衣领,眼神凶狠,“你敢拿假数据蒙我?当我是傻子吗!”李磊被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哥的文档加密太严了,我真的拿不到完整的!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拿到真的!”
“再给你时间?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跑路吧!”张经理甩开他,李磊踉跄着撞到茶几上,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按照协议,你拿不出真数据,就是违约,得赔我们十万块违约金!”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掏出协议,拍在李磊面前,“另外,上次骗你的两万七押金,就当你赔偿我们的时间损失,两清!要是敢不赔,我现在就报警告你商业欺诈,再把你干的好事告诉你哥和你那未过门的媳妇!”
“十万块我根本拿不出来!还有那押金,明明是你们骗我的,凭什么不还!”李磊急得满脸通红,“你们这是敲诈!我要报警!”“报警?你以为警察会帮你?”张经理冷笑一声,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正是昨天在建材厂,李磊承认自己想偷卖检测标准的对话,“你自己承认要泄露商业机密,还伪造公司文件,真报警了,看警察抓谁!”
李磊看着张经理手机里的录音,瞬间泄了气,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没拿到钱,还被反咬一口,既要赔违约金,连之前被骗的押金都要不回来。“我真的没钱……”李磊声音带着哭腔,“我妈还在医院住院,我哥不肯帮我,我实在没办法才……”
“没钱?那你就去跟你哥要!”张经理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语气阴狠,“你哥是项目负责人,手里肯定有真数据。要么你想办法把真数据弄来,要么就让他替你赔十万块违约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还没消息,我就首接去你哥公司闹,让他身败名裂!”
说完,张经理带着人离开了包厢,留下李磊一个人坐在满地狼藉里。他看着桌上的假文档,想起自己这几天的折腾,忍不住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混合着地上的茶水,狼狈不堪。他掏出手机,翻到大锤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他知道,这次不管怎么求,大锤都不会再帮他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了,大锤和张强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原来,大锤担心李磊出事,就让张强通过工友打听张经理的行踪,得知他们约在静心茶馆交易后,就立刻赶了过来。“哥……强哥……”李磊看着两人,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大锤走进包厢,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和桌上的假文档,心里最后一丝对李磊的侥幸也消失了。“你不仅想偷卖核心数据,还伪造公司文件去蒙骗对方,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大锤的声音冰冷,“商业欺诈最少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是真的泄露了数据,你这辈子就毁了!”
张强蹲下来,拍了拍李磊的肩膀:“磊磊,你醒醒吧!张经理他们就是抓着你急着用钱的心态,一步步逼你跳坑。现在只有一条路可走,跟我们去派出所自首,把他们诈骗、敲诈的事说清楚,争取从轻处理。”
“自首?我不要坐牢!”李磊猛地站起来,后退一步,“我要是坐牢了,晓晓就不会嫁给我了,我妈也会被气死!哥,你再帮我一次,替我赔那十万块钱,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打工还钱!”
大锤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彻底失望了:“我不会再帮你了。你己经是成年人了,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要么跟我们去自首,要么等着张经理报警,或者我们替你报警。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也得你自己承担。”说完,大锤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李磊看着大锤决绝的眼神,又想起张经理凶狠的模样,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去自首……我去自首……”大锤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解气,只有深深的疲惫。他知道,这场由贪婪和侥幸引发的闹剧,终于要落幕了,但它留给这个家庭的创伤,还需要很久才能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