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末,那位带领著武当三十六天罡,毅然下山,共赴国难的老掌门,清虚子的亲笔手记!
手札的內容,並非是连续的日记,而是以一种极其简略和隱晦的方式,记录了他们下山之后,所经歷的……那场不为人知的“卫道之战”。
第一段记载,来自崇禎十年的冬日。
手札上写道:“奉陛下密詔,携三十六位师弟,离山北上。京师龙脉,已有衰败之相,魔气自地底深渊而起,侵染山河,非同小可。此行,或有去无回。然,我辈修道之人,食君之禄,享民之奉,当此国难当头,文明危亡之际,又岂能……独善其身?唯有……以我残躯,卫我大道,护我……华夏!”
字跡的末尾,还沾染著一滴早已乾涸的、暗红色的血跡。
第二段记载,时间已是崇禎十二年。
“……奉修真司之命,与镇魔卫百户何刚,率队前往河南,处置『黑水之患。河水腥臭,魔物丛生,力战三日,斩魔物百余,然我方亦折损惨重。清风、清月两位师弟,为掩护民眾撤离,力竭战死,尸骨无存,只余两柄断剑……贫道……心如刀绞!”
第三段记载,崇禎十四年。
“……京畿大疫,毒瘴瀰漫,百姓十不存一。贫道与清松、清泉等五位师弟,效仿上古先贤,布设『九转还阳大阵,试图净化一方水土。然,末法时代,灵气枯竭,此举无异於……以身饲虎。阵成之日,清松、清泉等四位师弟,神魂俱灭,化为飞灰。贫道亦身受重创,恐……时日无多矣。”
……
清微道长一页一页地翻看著,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中,早已被泪水所模糊。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他只在祖师画像上见过的、一个个仙风道骨的武当先辈们,在那场席捲神州的浩劫之中,是如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与那些看不见的敌人,进行著一场场绝望而又悲壮的战斗。
他们,是修道者,本应清静无为,追求长生。但他们,更是华夏子孙,在文明危亡之际,他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殉道。
终於,他翻到了手札的最后一页。
这一页,没有日期,字跡也变得异常的潦草和仓促,仿佛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之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
“……闯贼破城在即,陛下……已下最后决断。京师龙脉,將为祭品;陛下己身,將为大阵之核心。此乃『乾坤社稷,龙脉归墟之禁术,一旦发动,天地反覆,神州气运,將与那九幽魔窟,同归於寂……”
“贫道与仅存的清虚、清远两位师弟,將隨陛下一同,共赴国难。。。。。。。”
“此讯,乃贫道以本命精血所化之『血符传回。后世弟子见此符,当知……”
“我武当一脉,上不负真武祖师,下不负大明皇室,更……不负这天下苍生!”
“然,龙脉已毁,灵气將绝,神州……將入万古长夜。我派弟子,当谨记……”
“甲申年后,凡我武当弟子,非奉『真武令,终生不得踏入京师百里之內,违者,废其修为,逐出山门!”
“切记,切记!静待……天时!”
……
清微道长读完这最后一段文字,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老泪纵横。
他终於明白了那声钟鸣的含义,也终於理解了那块戒律碑背后,所承载的、何等沉重的歷史与何等深沉的无奈!
那並非是怯懦的“避世”,而是……一种充满了牺牲与守护的“遗命”!
是那些用生命换来了神州数百年安寧的先辈们,为了给武当派保留下最后一丝传承的火种,而立下的……最沉重,也最慈悲的……血色戒律!
他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手札,然后,对著那空无一物的密室,对著那些早已消散在歷史长河之中的、不屈的英灵,深深地,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许久,他才缓缓地站起身,走出了这间尘封了近四百年的密室。
他看著金顶之上,那轮已经升至中天的、散发著万丈光芒的太阳,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
他,要亲自去一趟京城。
他要去景山,去那个传说中的“封印之地”,去那个……埋葬了一位伟大帝王和武当先辈的“无上陵寢”。
他要为他们,上几炷……迟到了近四百年的清香。
他要亲眼看一看,那个被祖师们所等待的……“天时”,是否,真的……即將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