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周逸並没有回基地,而是和织女一起,驱车前往了长安市的一个普通街道。
那里是第一批“补天液”的社区发放点之一。
虽然官方已经在媒体上反覆闢谣,称这只是针对“气候性代谢不適”的营养补充剂,但民眾的敏锐度往往超出想像。医院里的奇蹟传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国家发出了一种“救命水”。
街道卫生服务中心的门口,排起了长龙。
队伍很长,却出奇地安静和有序。没有推搡,没有吵闹,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凝重感。
队伍里有满脸焦虑、抱著孩子的母亲;有脸色苍白、还要靠人搀扶的年轻白领;也有步履蹣跚、替儿女来领药的老人。
几名警察和社区志愿者在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工作很轻鬆,因为每个人都在自觉地维护著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请出示身份证和社区证明,每人限领两支。”
发放窗口前,工作人员戴著手套,动作麻利地核对信息,然后从身后的墨绿色周转箱里,拿出一对透明的玻璃瓶。
那玻璃瓶没有任何花哨的包装,甚至连个纸盒子都没有。光禿禿的瓶身上,贴著一张白底黑字的標籤:【特种生物能电解质补充液(固本型)】。下面有一行红色小字:【国家战略储备物资·非卖品】。
这种极简的、带著浓浓“战备风”的包装,反而给了民眾极大的安全感。在老百姓心里,这种时候,越是这种看起来像部队里出来的东西,越管用。
织女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默默地观察著这一切。她手里拿著一个小本子,记录著现场的社会学样本。
“你看那个快递员,”织女低声对周逸说。
周逸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某快递公司的制服。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脸色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眼窝深陷,靠在墙边都在发抖。那是典型的“燃尽”前兆。
他领到了药,甚至来不及走出大门,就在角落里颤抖著拧开了瓶盖。
“咕咚。”
一口喝乾。
周逸能清晰地看到,那股清亮的液体顺著他的喉咙滑下。
接下来的一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简直像是魔术。
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那个快递员原本急促的呼吸就开始平復。他青灰色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血色。他原本佝僂著的腰,慢慢挺直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没电的机器人,突然被插上了快充电源。
“呼——”快递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的浑浊散去,重新有了光彩。他惊讶地看著手里的空瓶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似乎不敢相信那种濒死的心悸感就这样消失了。
“神药啊……”人群中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嘆。
“我听说这是国家科学院连夜研製的,专门针对这次的气候病。”
“什么气候病,我听说是磁场变了,这药能防辐射。”
“管它是什么,能救命就行!我邻居家那小子昨天都快不行了,喝了一瓶,今天都能下地了。”
人群的议论声传入周逸的耳朵。从最初的恐慌、怀疑,到现在这种近乎迷信的狂热和信赖,仅仅过了不到24小时。
“社会秩序稳住了,”织女合上本子,鬆了一口气,“只要物资供应不断,恐慌就不会蔓延。”
“是啊,”周逸看著那些紧紧握著药瓶、仿佛握著护身符的人们,“但这也意味著,我们把他们的胃口……彻底养刁了。”
他转过头,看著织女:“你有没有想过,当他们习惯了这种『高能补给之后,还能吃得下普通的饭菜吗?”
织女愣了一下,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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