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在肆虐了两天两夜之后,终於在黎明时分停歇了。
然而,雪停並不意味著情况的好转。隨著云层的散去,秦岭深处的气温迎来了断崖式的暴跌。冷空气如同无形的铁锤,將地面上半米多厚的积雪死死地砸实。
在灵气復甦的特殊环境下,这些积雪並没有像普通的雪那样保持鬆软的粉末状態。高活性的灵气粒子在低温下充当了强效的凝结核,让水分子以极其致密的方式重新排列。经过一夜的极寒,那条连接著基地与前哨站、由变异竹枝铺就的“梢排路”,已经被彻底冻成了一条绵延三公里的、泛著幽蓝光泽的坚硬冰带。
上午八点,这条原本就崎嶇难行的生命线,迎来了它冰封后的第一次大考。
“嗡——嗡——!!”
一辆满载著十吨“药渣浆液”的重型军用罐车,正在一处坡度不到十五度的缓坡上疯狂地咆哮。
排气管喷吐著浓烈的黑烟,十二个粗大的越野轮胎上全都绑著婴儿手臂粗细的防滑铁链。按理说,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重型车辆,即使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也能如履平地。
但是,这里的冰不一样。
“不行!咬不住!这冰面太硬了,而且滑得邪乎!”
驾驶室里,有著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老刘满头大汗,双手死死地把控著方向盘。他能感觉到,防滑铁链虽然在疯狂旋转,但根本无法像平时那样咬碎冰层嵌入地面。
那些铁链只是在坚如磐石的“灵气冰面”上疯狂摩擦,迸射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却只能在冰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更可怕的是,这种带有灵气属性的冰面,在摩擦生热產生微量水膜后,其润滑程度堪比涂了机油的玻璃。
“车尾甩了!打方向!松油门!”
副驾驶上的运输队长刘铁柱惊恐地大吼。
因为失去了抓地力,庞大的罐车在自身重力的拖拽下,不仅无法前进,反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沉重的车尾像是一个巨大的钟摆,猛地向右侧横甩出去,眼看就要滑进路边那条深达两米的排水沟里。一旦这满载的药渣侧翻,不仅肥料全毁,车里的人也得搭进去。
“嘎吱——砰!”
老刘在千钧一髮之际,猛踩剎车,同时將方向盘死死打死,让车头强行別向路基的內侧。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车头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冻土岩石上,车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终於悬停在了排水沟的边缘。
后轮有一半已经悬空了。
“呼……呼……”老刘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內衣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
“老刘!没事吧!”
后面负责护航的工程车急剎停下,工程队队长陈刚带著几个战士连滚带爬地从车上跳下来,踩在冰面上连摔了两个跟头才滑到罐车旁边。
“人没事,车卡住了,上不去。”刘铁柱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差点劈了个叉。这路面滑得根本站不住人。
陈刚看了看那悬空的车轮,又看了看前方还有几十米长的冰坡,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能用蛮力,这冰面不对劲,越摩擦越滑,”陈刚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摸了摸冰面,触感极度冰冷且带著一种诡异的顺滑感,“得增加物理摩擦面。二排长!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隨著命令,后面的工程车上跳下来几个战士,他们两人一组,扛著几个沉重的黑色大麻袋。
“这是啥?”刘铁柱问。
“锅炉房烧剩下的麦秸秆炉灰,”陈刚从袋子里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张教授说这玩意儿里头有碳化的硅质纤维,防滑效果比沙子好。撒!”
战士们像是在播种一样,將一锹锹的炉灰均匀地铺洒在罐车前方的冰坡上。那些灰烬一接触到冰面,立刻就牢牢地附著了上去,將原本光滑如镜的幽蓝冰带,变成了一条灰扑扑的糙面路。
“还不够,得上保险。把工程车的绞盘拉过来!”
沉重的钢缆被几名战士拖拽著,艰难地掛在了罐车车头的重型拖车鉤上。
“听我口令!绞盘低速收紧!老刘,你掛低速四驱,听我哨音给油!其他人,到车屁股后面去,推!”
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里,没有高科技的飞行器,没有移山填海的法术,有的只是人类最原始的、与恶劣环境死磕的笨办法。
十几个穿著厚重胶皮靴的战士和工人,將肩膀死死地顶在冰冷的钢铁罐体后方。他们的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掛在眉毛和睫毛上。
“一!二!三!起!”
“嗡——!”
绞盘收紧,钢缆崩得笔直,发出危险的嗡嗡声。老刘轻点油门,防滑链终於在铺了炉灰的冰面上找到了一丝著力点。而在车尾,十几个人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嘶吼,用血肉之躯的爆发力,硬生生地对抗著重力。
“嘎吱……嘎吱……”
庞大的罐车终於动了。它像是一只在冰面上艰难爬行的老龟,一寸、两寸地向前挪动,终於一点点地被从排水沟的边缘拉了回来,重新回到了路面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