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爬坡过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车队终於爬上这个缓坡,抵达前哨站的卸货区时,所有人都瘫倒在了雪地里,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刘靠在车轮胎上,点了一根烟,手抖得像筛糠,“平时十分钟的路,今天走了足足两个小时。这还是咱们运气好没翻车。这要是天天这么跑,这条补给线早晚得断。”
刘铁柱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条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泥泞和艰难的竹排路。后勤的脆弱,在环境的极端恶化面前,暴露无遗。
……
外面的补给线在冰面上艰难挣扎,而在这座堡垒的核心——1號温室內部,一场看不见的暗战也正在悄然打响。
温室中心区域,温度计稳定地显示著22摄氏度。空气中瀰漫著温暖湿润的气息,第二季的灵麦幼苗正长得鬱鬱葱葱,展现出一种令人欣慰的勃勃生机。
但张建国教授的脸色却异常难看。
他没有在中心区域停留,而是带著林兰和周逸,径直走向了温室最北侧的边缘。
这里紧挨著五米高的钢筋混凝土外墙。
隨著脚步的靠近,周逸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即使隔著防护服,也能感受到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墙根处渗透进来。
“你们看这一排。”
张建国指著最靠近北墙的那几垄栽培槽。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沉。
与中心区域那翠绿挺拔的麦苗截然不同,这几垄靠近墙根的麦苗,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暗紫色。它们的叶片萎缩下垂,停止了生长,甚至在叶尖处,竟然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白色冰霜。
“室温明明是22度,为什么会结霜?”周逸皱起眉头。
“室温是22度,但地温不是,”林兰蹲下身,將一根长长的测温探针深深插入了黑色的药渣基质中。
探针末端的液晶显示屏上,数字开始飞速下降。
15度……10度……5度……3度!
“这不可能,”张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温室地下铺设了地暖管道,就算墙体有冷桥效应,边缘的地温也绝不可能低於15度。这土简直就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物理降温,”周逸开启了內观视野,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黑色基质,穿透了地基,一直看向了那堵五米高的混凝土围墙之外。
在他的感知中,墙外那片原本被大雪覆盖的荒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著幽蓝色光芒的“黑洞”。
那是他们之前巡逻时发现的“吸热蓝草”。
“是外面的那些植物,”周逸的声音低沉,“它们的根系蔓延过来了。”
“可是地下有三层阻隔网和半米厚的水泥地基,它们钻不进来的!”张建国急切地说。
“它们確实没有钻进来,”林兰看著手中的仪器数据,立刻明白了周逸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它们不需要钻进来。它们是在『隔山打牛。”
林兰站起身,指著那堵冰冷的混凝土墙壁。
“混凝土虽然坚硬,但它是热的良导体。墙外的蓝草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根系网络,它们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环境的热量来维持自身的生存和扩张。这个网络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抽水机,而热量就是水。”
“它们把墙外土壤的热量抽乾了,导致墙体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然后,这种极度的低温通过混凝土墙体和地基,传导到了我们温室內部。”
“这是一场热力学的虹吸,”林兰下了一个冷酷的结论,“墙外的蓝草,正在隔著墙,疯狂地吸吮我们温室內部的热量。我们烧掉那么多秸秆供的暖,有很大一部分,都顺著墙根流失出去,变成了那些入侵植物生长的养分!”
张建国倒退了两步,看著那些快要冻死的麦苗,咬牙切齿:“这帮吸血鬼!难道就没有办法治治它们?往墙外喷除草剂?”
“没用的,外面大雪封地,而且它们的根系深达半米,除草剂根本渗不下去,”周逸摇了摇头,“而且出去作业太危险了,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阻止不了它们吸热,那我们就切断热传导的路径。”
周逸转过身,看向温室內部,“不能挖墙,那我们就在温室里面挖沟。”
“挖沟?”
“对,”林兰立刻跟上了周逸的思路,“在距离北墙一米的位置,沿著墙根挖一条深达一米的隔离沟。切断基质与墙体的直接接触。”
“然后在沟里填满绝热材料。我们有现成的——把粉碎的干秸秆,混合那些做衣服剩下的废弃兽毛毡边角料,紧紧地填进去。毛毡里的空气层和秸秆的纤维结构,是最好的物理隔热层。”
“这就好比给温室的內臟穿上一件厚棉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