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拥有一定智慧的巨兽,眼中原本的绝望和狂暴,渐渐被一种深深的困惑所取代。
它发现,那些用奇怪的藤蔓把它捆起来的“两脚兽”,並没有趁机吃掉它。相反,这些两脚兽背对著它,用他们那看起来並不雄壮的身体,组成了一道墙。
每当那些令人作呕的豺狗试图靠近时,这些两脚兽就会发出凶狠的吼叫,用他们手里那些闪著寒光的长条状物体(刀和叉),把豺狗赶跑。
空气中瀰漫著豺狗的血腥味,甚至也有这些两脚兽受伤流出的血味。
这头驼鹿简单的脑容量无法理解这种复杂的逻辑:为什么天敌要保护猎物?
但有一点,它是能確切感受到的。
那些两脚兽在流血,在喘息,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得发抖,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死死地把它挡在了绝对安全的圈子里。
在这个充满了杀戮和背叛的荒野里,这种违背了自然常理的行为,在巨兽那狂野的心底,悄然种下了一颗名为“安全感”的、极其微小的种子。
……
这场令人窒息的拉锯战,一直持续到了清晨七点。
当东方的天空终於撕裂了厚重的云层,透出一抹灰蓝色的晨曦时,森林里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
“嗷呜……”
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悠长,却带著明显不甘的嚎叫声。
那是头狼发出的撤退信號。
隨著这声嚎叫,那些在周围灌木丛中徘徊了一整夜、留下了无数脚印和几具同伴尸体的变异豺狗群,终於意识到,眼前这块“硬骨头”是它们无法啃下的。
天亮了,属於夜行性掠食者的主场优势消失了。它们如果不走,等这些两脚兽缓过劲来,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可能就要互换了。
沙沙声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密林的深处。
“呼……”
听到动静消失,防御圈里不知道是谁先鬆了一口气。
紧接著。
“噹啷!”
李强手里那把二十斤重的却邪刀,直接掉在了雪地上。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被踩得梆硬的雪坑里。
不仅仅是他,除了周逸、孤狼和张大军还在勉强支撑著站立警戒外,其余的队员几乎全倒下了。
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是肌肉的酸痛,更是精神的极度透支。整整五个小时,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保持战斗姿態,这已经超越了人类生理的极限。如果不是他们平时吃的是灵麦和高能罐头,换做普通人,早就冻死或者累死在这里了。
“都別睡!谁也別闭眼!”
张大军嘶哑著嗓子吼道,走过去一脚踢在李强的战术靴上,“现在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互相搓手!搓脸!把血液循环搓起来!”
队员们强忍著睏倦和寒冷,开始互相用粗糙的手套摩擦著对方的脸颊和手臂。
周逸没有管他们,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体內已经有些滯涩的真气,转身走向了防御圈中央的那头变异驼鹿。
天亮了,危机暂时解除,但最棘手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驼鹿也熬了一夜。它的皮毛上结满了白霜,原本高高昂起的头颅此刻无力地搭在雪地上,胸腔的起伏非常微弱。
它看著周逸走过来,那双巨大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昨晚那种要將人撕碎的暴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虚弱,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妥协。
周逸走到距离它不到一米的地方蹲下。
他摘下手套,用温热的手掌在旁边乾净的积雪上抓了一把,然后用体內残存的灵气將其快速融化成水。
接著,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亚麻布袋,將最后一点掺杂著灵麦粉的粗盐倒进了雪水里,搅匀。
周逸没有用手喂,而是用一把乾净的工兵铲,盛著这滩浑浊但散发著浓烈盐腥味和灵气香味的雪水,慢慢递到了驼鹿的嘴边。
“吃吧,”周逸的声音很轻,带有一种安抚的频率,“吃完了,我们回家。”
驼鹿的鼻孔抽动了一下。
它没有像昨晚那样犹豫五分钟。对於这群在昨夜替它挡住了狼群的“两脚兽”,它的敌意已经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