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怎么了?药效不是早过了吗?”李强看著这头几乎快要虚脱的巨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是药效的问题,是应激反应。”
周逸的声音十分沉重。虽然他没有系统的兽医学背景,但作为修行者,他对生命体徵的感知远超常人。再加上之前在基地里,他曾听林兰和张建国討论过野生动物捕获的相关理论。
“在现代兽医学里,这叫『捕获肌病(capturemyopathy),或者叫应激性横纹肌溶解。”
周逸一边说著,一边迅速摘下手套,將温热的手掌贴在驼鹿剧烈跳动的颈部动脉上。那里的温度烫得惊人,心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野生动物,尤其是大型食草动物,天生就对被束缚和失去视觉充满极度的恐惧。它虽然被我们逼著往前走,但它的內心一直处於极端的恐慌和挣扎之中。”
“这种持续的、高强度的心理恐惧,加上刚才甦醒时的剧烈体力消耗,导致它体內的乳酸大量堆积。它的肌肉纤维正在因为缺氧和酸中毒而大面积坏死。这种內耗產生的恐怖热量,正在把它的五臟六腑活活『煮熟!”
周逸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辆只要加满油就能开的卡车,而是一个极其敏感、脆弱的生命系统。
“再这么强行逼著它走下去,最多十分钟,它就会因为心力衰竭或者肾功能衰竭,直接猝死在这雪地里。”周逸下达了结论。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孤狼走过来,看著这茫茫雪原,“天黑之前如果我们走不出这片林子,晚上这里的温度会降到零下三十度,不仅它得冻死,我们也得交代在这儿。”
“必须让它冷却下来,让它的神经放鬆。”
周逸没有退缩。他从背包里拿出了最后一点经过沉淀的、相对乾净的雪水,將口袋里仅剩的一点点粗盐和灵麦粉全部倒了进去。
他走到驼鹿的嘴边,轻轻撬开它因为痛苦而紧咬的牙关,將这些含有电解质和温和生物能的液体一点点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周逸闭上眼睛,调动起丹田內仅存的一丝精纯灵气。
他没有释放那种具有压迫感的威压,而是將灵气转化为一种极其平缓、柔和的生物磁场,顺著他的手掌,缓缓注入驼鹿的颈部神经丛。
这就像是一种高级的“精神抚慰”和“物理降温”。
对於处於极度狂躁和恐惧中的驼鹿来说,这股温和的能量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镇定剂。它那狂跳的心臟在灵气磁场的安抚下,终於开始慢慢放缓节奏,肌肉的无意识痉挛也逐渐减轻。
但是,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周逸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必须时刻保持著磁场的稳定输出。这对於刚刚经歷了一夜鏖战、体能早已见底的他来说,同样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在林间穿梭,带走每个人身上仅存的热量。
为了让这头巨兽平復心率、从濒死的边缘缓过劲来,整支队伍被迫在原地停滯了整整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让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白昼时间,变得更加稀缺。
……
“换人。”
孤狼看著周逸苍白的脸色和驼鹿逐渐平稳的呼吸,下达了强制轮换的命令。
“一號组退下来休息警戒,二號组顶上拉绳!”
李强听到命令,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他试图鬆开紧紧握著主牵引绳的右手,准备退到外围。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鬆开。
“嘶——”
李强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声。
经过了长时间死死地攥著那根粗糙的铁线藤,加上零下二十度极寒气温的冰冻,他手上戴著的那副皮手套,竟然已经和藤蔓表面凝结的冰霜死死地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