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幅极其震撼、又充满了卑微与无奈的画面。
这些曾经在训练场上发誓要斩杀荒野怪兽的骄傲猎人们,此刻却像是一群最卑微的僕人,跪在冰天雪地里,用自己冻得通红、甚至开裂的双手,隔著那层刺人的粗糙皮毛,拼尽全身力气地给一头野兽进行著深层肌肉推拿。
“嘿……哈……”
粗重的喘息声在雪地里此起彼伏。
这活儿比砍树还要累。变异驼鹿的肌肉密度太大了,想要隔著厚厚的皮脂层將力道渗透进去,推散那些堆积的乳酸,需要极其恐怖的指力和臂力。
李强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快要折断了。他每一次用力按下,都能感觉到手套下的指甲在向肉里抠。那浓烈的、带著酸腐味的野兽体味直衝鼻腔,熏得他几欲作呕。寒风夹杂著雪粒打在他的脸上,融化后又结成冰,让他的脸颊失去了知觉。
但他不敢停。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那块“铁板”,在热水袋和他们疯狂的揉搓下,正在產生极其微弱的软化。
周逸也没有閒著。
他盘腿坐在驼鹿的头部,双手贴著它那巨大的鹿角根部。他闭著眼睛,脸色惨白,丹田內那点可怜的灵气被他一丝一缕地抽离出来,化作最温和的生命磁场,源源不断地注入驼鹿的神经中枢。
他在用自己的修为,强行稳住这头巨兽那濒临崩溃的心跳。
这是跨越物种的艰难磨合。没有浪漫的灵魂契约,只有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最原始的肉体压榨与能量置换。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哞……”
一声极其低沉、沙哑,但终於带上了一丝活力的呻吟,从驼鹿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它那原本僵直的四条长腿,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覆盖在皮毛上的冰霜,在几名壮汉的体温和热水袋的烘烤下,化作了一层水汽蒸腾而起。
“有门儿了!肌肉鬆了!”张大军惊喜地喊道。他那一双手已经在剧烈的摩擦中肿胀不堪,但他却咧开嘴笑了。
驼鹿艰难地睁开了那双被眼罩遮挡了一半的眼睛。它感受到了腿部传来的酸痛,但也感受到了那种濒死感正在消退。
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前蹄在雪地里刨了两下。
“退后!让它自己起!”
张大军大喝一声,眾人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承载著整个基地物流希望的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前腿发力,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如同喝醉酒的汉子一般,终於重新站立在了雪地上。
虽然它的四肢还在微微发抖,虽然它的眼神依然透著极度的萎靡,但它终究是站起来了。
“活过来了……”李强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著那站立的巨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刚刚经歷了一场比杀野猪还要累十倍的战斗。
“准备撤离,”孤狼看了一眼天色,原本就昏暗的森林里,光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
“空车走。”孤狼咬了咬牙,下达了命令。
“等等。”
就在这时,张大军却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那堆如同小山般的变异红松原木前。
这位经歷过无数生死考验的老兵,眼中闪过一丝固执与倔强。
“不能空车走。”
张大军弯下腰,在木材堆里挑选了一根最细的、大约只有十几厘米粗、一百公斤左右的红松树干。
他招呼著李强:“过来,帮把手。把这根木头绑在雪橇上。”
“大军叔,王教授说了放弃木材保命要紧啊!它现在这状態,多一百斤都可能压死它!”李强急了。
“它压不死。它现在缺的不是体力,是適应力,”张大军的语气坚决,手里已经拿著铁线藤开始捆绑,“第一,贼不走空。咱们二十多个大老爷们,拼了半条命出来,空著手回去?这帮小子的心气儿就全散了!这口气一旦泄了,以后遇到困难,他们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放弃!”
“第二,”张大军转头看向孤狼,“我们必须测试。空车滑轨会和冰面粘连,那加了一百公斤的重量后呢?摩擦力会变大,但压强也会增加。我们必须收集这不同负重下的滑行数据。如果今天空手回去,明天机械厂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改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