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强死死地攥著手里的绳子,他的双眼努力地睁大,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一丝光亮,但看到的只有令人绝望的虚无。
他感觉自己的睫毛已经被彻底冻住了,上下眼皮粘连在一起,每眨一下眼睛都生疼。
没有光,他们连脚下的路在哪里都不知道。前方是一个雪坑,还是一根倒木?如果是平地还好,一旦踩空,在带著几百斤重物的情况下,整个人都会被拖倒甚至被雪橇碾压。
“方向……我们迷失方向了。”
孤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透著一股深深的凝重,“电子罗盘早就废了。现在连树木的轮廓都看不见。”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以为要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摸黑等死的时候。
“闭上眼睛,低头看树干的根部。”
周逸那始终平稳、带著一丝奇异安定感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眾人下意识地低下头。
在他们已经適应了黑暗的视线中,在道路两旁那些粗大的变异树干离地一米左右的位置上。
隱隱约约地,闪烁著几个极其微弱的、犹如夏夜萤火虫般的黄绿色光斑。
那是他们来时,用喷漆喷下的萤光路標!
虽然在白天的强光下,这些萤光漆显得毫不起眼。虽然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它们的化学发光反应被极大地抑制,光芒微弱得几乎隨时会熄灭。
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里,这微弱的绿光,却成了指引他们跨越生死鸿沟的唯一灯塔。
“找到了……路標还在!”李强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顺著光点走!慢慢走!一步一步蹚著走!”张大军立刻下达了指令。
队伍再次蠕动了起来。
这绝对是一场比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要折磨人的行军。
因为看不清脚下,前面的孤狼和周逸必须用工兵铲一点点地探路。每走一步,都要先用铲子敲实前方的积雪,確认没有暗沟,才能让后面的驼鹿跟上。
他们的动作变得像殭尸一样机械、迟缓。
寒冷正在一点点地剥夺他们的感知。李强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脚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走在雪地上,还是飘在半空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拉著手里的绳子,跟著前面那个模糊的身影,机械地向前迈步。
脑子里已经无法进行任何复杂的思考。什么“燃料危机”,什么“文明復兴”,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遥远和可笑。
现在,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迈出下一步,然后,活下去。
时间失去了意义。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就在李强觉得自己的意识即將彻底模糊,身体已经处於失温濒死的边缘,准备就这样倒在雪地里永远睡去的时候。
“嗡…………嗡…………”
一种极其低频的、充满著工业秩序感的震动声,穿透了狂暴的风雪,穿透了茂密的树林,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那声音是如此的沉闷,却又如此的稳定。它不像风声那么杂乱,也不像兽吼那么狂野。
那是前哨站环境调节塔发出的次声波驱逐频段!
李强猛地抬起头,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在前方大约五百米的黑暗中,透过漫天飞舞的雪幕,他看到了一点昏黄色的、在风中摇曳不定的灯光。
那是用废旧汽车发电机和变异竹片拼凑出来的风车,发出的那一点“脏电”点亮的灯泡。
它微弱得像是一颗隨时会被吹灭的烛火。
但在此刻,在那六个快要冻僵的人类眼中,它比太阳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