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痛苦挣扎的队员,落在了大门旁边。
那里,静静地躺著四根长达三米五的、散发著幽幽冷光的变异青竹。
这就是他们今晚拼掉半条命带回来的“战利品”。
这五百斤的冰冷木材,此刻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如此安静,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跋涉与它们毫无关係。
周逸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
屏幕上满是冰霜,但他还是凭藉著肌肉记忆,按下了接通主基地指挥中心的快捷键。
“这里是鹰眼……我们回哨站了。”
周逸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隨时会断掉,但却透著一种极其沉重的疲惫。
视频那头,一直守在屏幕前的王崇安和林兰,看到画面中犹如人间地狱般的场景,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人员伤亡情况如何?”王崇安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无人死亡。但全员重度冻伤,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体能严重透支。至少三天內,这支队伍无法进行任何下床活动,更別说战斗了。”
周逸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最年轻的队员小陈。他正戴著氧气面罩,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紫色。如果不是周逸在路上强行用灵气护住了他的心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竹子呢?拿回来了吗?”视频那一头的机械厂刘工,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周逸將镜头转动,对准了地上的那四根变异青竹。
“拿回来了。四根,五百斤,一点没少。”
刘工在屏幕那头激动得一拍桌子:“太好了!有了这些底座滑轨材料,雪橇的问题就能解决了!那头驼鹿就能真正派上用场了!”
然而,看著屏幕那头兴奋的刘工,周逸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
他將镜头重新切回自己那张苍白疲惫的脸。
“刘工,材料是拿回来了。”
“但是……”
周逸看著满地痛苦翻滚的伤员,声音乾涩得像是一把枯草在摩擦。
“这四根竹子,废了我们六个最精锐的猎人。”
“如果造雪橇的代价,是把我们的战士当成消耗品填进去。那么就算雪橇造出来了……”
“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荒野里,在这根本没有路、到处都是冰壳和深雪的林海里。”
“我们还有谁,能有力气去给那头蒙著眼睛的巨兽牵绳子?还有谁,能在它发狂的时候压住它的阵脚?”
“材料有了。但我们……没人了啊。”
指挥中心那头,原本因为看到材料而產生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无情地浇灭。
王崇安看著视频里那些正在接受痛苦抢救的伤员,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学的问题,这更是一个极其残酷的人力资源管理危机。
在这片被大雪封死、气温逼近零下三十度的末世荒野中,人类在试图用血肉之躯去补全残缺的工业链条时,终於迎来了最为沉痛的一次触底反弹。
雪橇的材料安静地躺在哨站的院子里。那头亟待上套的变异驼鹿在兽栏里发出不安的哼鸣。而负责將这一切连接起来的人类驱动者,却已经全部倒在了病床上。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执行的第一步,就被大自然用最简单粗暴的温度和重量,卡死在了这个寒冷而绝望的清晨。
如何破局?
这不仅是对周逸的考验,更是对整个基地决策层的终极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