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那个发出沉闷摩擦声的“庞然大物”。
“快!把人拖进来!关门!关门!”
陈虎双眼赤红,大吼著冲了上去。他甚至顾不上那些变异青竹,一把抓住倒在最前面的张大军的衣领,拼命地往温暖的缓衝区里拖。
“轰——”
大门再次重重地合拢,將那个冰冷的地狱重新锁在了外面。
缓衝区內,气温被紧急调高到了十五度。
但这里並不是天堂。
真正的折磨,在他们脱离了极寒危险的那一刻,才刚刚露出它最残忍的獠牙。
“急救!快叫医疗兵带温水来!千万別用热水!別用火烤!”
周逸是队伍里唯一还能勉强保持站立的人。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断地哆嗦著,但他依然用最后的一丝清明,下达了极其专业的急救指令。
几个驻守的后勤人员拿著军用急救剪刀冲了上来,试图帮躺在地上的李强等人脱去身上那层厚重的“蛮牛”皮甲。
“別硬扯!皮甲已经和肉冻在一起了!”
陈虎看著一名战士试图用力拉拽李强的护肩,立刻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限跋涉中,猎人们流出的汗水和肩膀上被藤蔓勒出的鲜血,早已经將最里层的速乾衣、中间的麻布內衬以及最外层的野猪皮甲,死死地冻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复合冰甲”。
更可怕的是,这块冰甲的內侧,已经与他们的表皮组织甚至部分真皮层发生了严重的“融冻粘连”。
“用剪刀!把衣服全部剪碎!一点点剥离!”
医疗兵提著两个装满温水(水温严格控制在30度左右)的塑料桶跑了过来。
在刺眼的无影灯下,一场极其血腥和暴力的“卸甲”过程开始了。
“咔嚓……咔嚓……”
高强度的医用急救剪艰难地剪开厚重的橡胶和帆布。
当遇到那些死死粘连在皮肤上的部位时,医疗兵只能用毛巾蘸著温水,一点一点地敷在上面,试图化开那层冻结的血水冰晶。
“啊——!!!”
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態的李强,在温水接触到皮肤、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循环的那一瞬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这不是因为有人弄疼了他。
这是极度失温后,血管重新扩张带来的“反冻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几千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你那已经麻木的骨髓里,並且在里面疯狂地搅动。剧烈的疼痛伴隨著一种让人恨不得把整张皮剥下来的奇痒,瞬间摧毁了李强钢铁般的意志。
他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双手甚至试图去抓挠那些刚刚被剥离出皮甲、呈现出一种可怕紫黑色的创面。
“按住他!绑住他的手!绝对不能让他挠!”
陈虎和两名战士扑上去,死死地將李强按在地上,用战术扎带將他的双手固定在腰间。
“打镇痛剂!给他推一支高浓度葡萄糖!”
医疗兵满头大汗,手里拿著注射器,但在李强那因为极寒而严重收缩、隱藏在皮肤深处的静脉里,足足扎了三针才勉强找到了血管。
整个缓衝区里,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压抑而痛苦的闷哼和惨叫。
那些在风雪中硬扛著五百斤重物走完四公里的硬汉们,此刻在復温的剧痛面前,一个个疼得涕泪横流,像是一只只被剥了壳的虾米,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著。
这就是对抗荒野的真实代价。
没有任何奇蹟,没有任何光环。每一分资源的获取,都必须支付等价的血肉和痛楚。
周逸靠在墙上,看著眼前这一幕犹如修罗场般的急救画面。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