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永远依靠武力压制,不需要永远依靠超凡气场。
当一头野兽习惯了在特定的时间、从特定的人类手中获取生存必需的能量,並且发现只要不攻击就不会受到伤害时。
那种基於巴甫洛夫条件反射的“食物依赖”,以及在幽闭空间內形成的“习惯与耐受”,才是真正驯化过程最坚实的地基。
这颗名为“驯服”的种子,终於在没有高压恐嚇的日常投餵中,悄然生根了。
……
傍晚六点。
太阳早早地躲进了西边群山的背后,气温再次不可阻挡地向著零下二十五度的深渊滑落。
前哨站的院子里。
“噹啷!”
刘工將手里那把沉重的扳手扔进了工具箱,摘下满是油污的护目镜,看著眼前这架只完成了一半改装的重型雪橇,发出了一声极其无奈的长嘆。
在他的面前,雪橇左侧的那根木质滑轨底部,已经完美地用沉头螺栓固定上了一条经过“琥珀脂”浸润的变异青竹滑板。那青色的竹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幽幽的金属光泽,看起来坚不可摧。
但是,雪橇右侧的滑轨,却依然光禿禿地裸露著。
“今天只能干到这儿了。”
刘工看著那几个冻得瑟瑟发抖、手指都快僵硬的年轻学徒工,摇了摇头。
“气温降得太快了。我们带来的那桶用来密封螺栓孔的强力结构胶,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刚挤出来不到十秒钟就直接冻成了冰疙瘩,根本没法固化咬合。”
“如果强行上螺丝,没有胶水密封缓衝,这竹板在极寒下脆性大,只要载重在冰面上稍微一顛簸,螺栓孔的位置分分钟就会炸裂开来。到时候整个滑板脱落,雪橇就彻底废了。”
“那怎么办?明天再弄?”陈虎走过来问道。
“只能明天上午,等太阳出来了,气温回升到零下十度左右,再加上用几把工业喷灯对著螺栓孔持续预热,一边烤一边挤胶水,才能保证它完美固化。”
刘工脱下脏兮兮的工作服,呵了一口白气。
“欲速则不达。这玩意儿是要去荒野里拉两吨重木头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瑕疵。”
夜幕彻底降临。
前哨站那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发出疲惫的“突突”声。次声波塔那低沉的嗡鸣再次在黑暗中荡漾开来,抵御著围墙外那些看不见的窥探。
病房里,传来了李强和张大军压抑的、因为冻疮发作而引发的咳嗽声和辗转反侧的动静。
兽栏里,那头吃饱了的变异驼鹿,安静地臥在乾草上,闭著眼睛反芻著胃里的食物。
院子里,那架只装好了一半滑轨的雪橇,孤零零地停在风雪中。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静,那么按部就班。
但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那块卡死在他们喉咙里的、名为“摩擦力”的巨石,正在被他们用最笨拙、却也最坚韧的工业锤凿,一点点地敲碎。
进度虽然缓慢得让人焦心,甚至为了等一管胶水干透,他们不得不浪费掉整整一个夜晚的时间。
但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冰封的末世里,所有的急功近利都会通向死亡。只有对物理法则保持绝对的敬畏,踏踏实实地走好这极其枯燥的每一步。
当明天太阳升起,当那最后半条竹製滑板被死死地钉在雪橇上时。
属於人类反击这片冰雪荒野的重型履带,才算是真正打造完成。
倒计时依然在滴答作响。但这一次,他们的手里,终於握住了解开死结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