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粗盐和高浓度灵气麦麩的香气,极其霸道地钻进了它的鼻孔。
“咕嚕嚕……”
驼鹿那庞大的腹腔里,突然传出了一长串雷鸣般的肠鸣声。
它太饿了。
昨天那场为了活命而在深雪中拉著两百斤雪橇的疯狂消耗,再加上抵御零下二十多度严寒的体温维持,早已经將它体內昨天吃下去的那点糊糊消耗得一乾二净。
高能级生物的新陈代谢是极其恐怖的。对於食物的渴望,这种源自基因最深处、最原始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如同海啸般席捲了它的神经。
它很烦躁,它很想把眼前这个弱小、散发著恐惧气味的两脚兽踢飞。
但是,那个两脚兽手里端著能让它活下去的能量。
僵持。
一人一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隔著一米半的距离,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僵持。
小吴的双手端著几十斤重的盆子,已经酸痛得快要失去知觉,但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生怕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激怒这头怪兽。
最终。
“噗——”
驼鹿重重地喷出了一口夹杂著白雾的粗气。
它那原本高高昂起、充满了攻击性和桀驁不驯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几乎能让人看出来的“敷衍”与“无奈”,低了下去。
它没有去攻击小吴,也没有再试图挣脱绳索。
它极其粗鲁地把那张长满倒刺的大嘴,直接扎进了小吴端著的不锈钢盆里。
“吧嗒……吧嗒……”
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兽栏里响起。
那条灰色的长舌头在盆里疯狂地捲动,滚烫的糊糊被它以一种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吞入腹中。
小吴站在那里,看著距离自己胸口只有不到半米的巨大鹿角,看著这头正在自己手里疯狂乾饭的史前巨兽,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他挺住了。
他看著这头怪物。它吃得很急,甚至有几滴糊糊溅到了它那因为被捆绑而有些凌乱的皮毛上。
在这一瞬间,小吴心中的那种犹如面对死神般的极度恐惧,突然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泄掉了一大半。
“它……它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小吴在心里默默地想著。
没有了周逸那神仙般的威压,没有了孤狼那血淋淋的闷棍。
这头在荒野里横行无忌的巨兽,在剥去了那层凶悍的外衣后,其实也就是一个饿急了、被困住了、为了吃一口饱饭不得不向人类低头的可怜动物而已。
它不是神,也不是魔。它也会饿,也会累,也会在飢饿的逼迫下选择妥协。
当最后一口糊糊被舔乾净,驼鹿抬起头,打了个响鼻,然后后退了一步,重新回到了柱子中央,安静地站立著,开始反芻。
小吴端著空空如也、甚至被舔得有些发亮的盆子,一步步退出了兽栏。
当他退到安全线外,一屁股坐在地上时,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但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不远处的病房里,躺在床上的周逸透过窗户,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