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能地想要向前迈步去舔舐。
张大军站在驼鹿的左后侧,那一双布满血泡的手,死死地攥住了那根连接著笼头的主韁绳。
“大军叔……”李强瘫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看著那辆仿佛被铸在雪地里、庞大得令人绝望的满载雪橇,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
“两吨多啊……它……它能拉得动吗?竹子底盘……能撑住吗?”
张大军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冰碴子的冷空气,將整个人的重心向后仰去,双脚死死地钉在雪地里。
他看向前方那个蒙著眼睛、只知道食物在眼前的庞然大物。
“驾!”
一声充满著旧时代赶车人特有韵味的、沙哑而爆裂的嘶吼,从张大军的喉咙里炸响。
驼鹿感受到了食物的诱惑,它那宽阔如墙的前胸肌肉群,在瞬间犹如岩石般疯狂地隆起。
它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巨大的前蹄猛地踩碎了脚下的冰雪,死死地抠进了底层的冻土之中。
它那强悍的后腿,如同两根巨大的液压缸,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种不属於凡间生物的恐怖动能!
“嘎吱——————!!!”
一声极其尖锐、刺耳、仿佛要把人的耳膜撕裂的巨大摩擦声,在寂静的森林中轰然炸响!
那是勒在驼鹿胸前和肩胛骨上的、那根粗大的红色消防水带挽具,在承受了两吨多的恐怖拉力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所发出的痛苦呻吟!
那挽具深深地勒进了驼鹿厚实的皮毛里,甚至肉眼可见地压迫出了深深的凹痕。
而在驼鹿的身后。
那架承载著两千两百公斤死重的重型雪橇,它的底部。
那两条由变异青竹製成、涂满了野猪琥珀脂的滑轨,在如此恐怖的压强下,与冰冻的雪地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物理对抗。
“啪!”
覆盖在滑轨前方的一大块坚冰,在这股蛮不讲理的挤压下,瞬间爆碎成无数冰粉!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目眥欲裂的注视下。
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犹如闷雷般的低吼。
它硬生生地,拖著那两吨重的绝望与希望。
在深达半米的积雪中,在昏黄的夕阳余暉下,缓慢、沉重、却不可阻挡地……
向前,迈出了那决定人类生死存亡的,返程的第一步!
“动了……它动了!”
李强死死地捂住嘴巴,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但没有人敢欢呼。
因为雪橇虽然滑出去了半米,但那竹製滑轨与冰面摩擦发出的“滋滋”声,尖锐得让人心惊肉跳。
两吨的重量,五公里的漫长冰雪归途。
那脆弱的竹片,那拼凑的消防水带,那被药剂和劳损透支的人类,以及那头隨时可能因为极限负荷而暴毙的盲眼巨兽。
这不仅是物理的拉力赛,这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进行的一场极度漫长、极度残忍的走钢丝表演。
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对他们敞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