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张大军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雪橇的尾部,双手死死按著那把隨时可能崩断的开山刀,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吸入的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切割著他的气管。
“周顾问……拉不上去了……”张大军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在摩擦,“这冰面太滑了,底盘太润。那畜生只要一发力就打滑,一打滑雪橇就往后拽它,它一疼就不肯走。这是一个死循环。”
“我们……被卡死在这个坡上了。”
黑暗中,风雪依然在无情地呼啸。
这不过是一个落差不到半米、长度不过二十米的微小缓坡,却像是一道绝望的铁幕,將他们彻底钉死在了零下三十度的冰雪地狱之中。
如果不能在十分钟內解决这个问题,让队伍重新动起来,那么等待他们的,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张大军力竭鬆手,雪橇倒滑带著所有人一起翻车摔死;要么,大家就这么僵持在原地,在十几分钟內被恐怖的极寒彻底剥夺体温,变成一堆永远矗立在荒野里的冰雕。
周逸借著极其微弱的星光,大脑在疯狂地运转。
物理法则造成的困境,只能用物理法则来破解。
“我们需要制动。”周逸低声自语,“需要一个能单向锁死的东西。让雪橇只能前进,不能后退。这样那头鹿在发力的时候,就不用承受向后的拉扯力,它才会敢於往前迈步。”
但在这个荒野里,去哪里找什么单向棘轮?
周逸的目光在四周漆黑的树林里飞速扫视。最终,他的视线锁定在了缓坡上方边缘,大约十几米外的一棵极其粗壮的变异枯树上。
那棵枯树的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细,树皮粗糙且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像是一块矗立在风雪中的巨大岩石。
“大军叔!你再坚持两分钟!千万別鬆手!”
周逸一边大喊,一边飞速解下了背在身上的那个沉重的战术背包。他从里面拽出了那根一直备用、长达三十米的、由变异铁线藤绞合而成的极高强度绳索。
他將绳索的一端,极其迅速且死死地打了一个死结,牢牢地绑在了雪橇最前端、用於连接挽具的那个粗大钢环上。
然后,周逸抓著绳索的另一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狂奔,冲向了坡顶上方的那棵变异枯树。
“周顾问,你要干什么?!”张大军在后面艰难地抬起头,满脸不解。
周逸没有回答。他衝到枯树前,將手中的铁线藤绳索,绕著那粗糙无比的树干,整整缠绕了两大圈!
隨后,他转过身,面向下方的雪橇和驼鹿,双手死死地抓住了从树干上绕过来的绳索尾端,双脚呈弓步,深深地扎进了雪地里。
“老兵,听过缠绕摩擦力吗?”周逸在寒风中大吼,声音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或者是绞盘原理!”
张大军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懂什么高深的物理学公式,但作为曾经在山地丛林中进行过无数次复杂地形牵引作业的老侦察兵,他在看到周逸绕树两圈的动作时,瞬间明白了周逸的意图!
“这是……绳索制动!”张大军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了一丝狂喜。
这正是最古老、最硬核,却也是在野外最管用的力学应用。
根据欧拉-厄特瓦什公式(euler-eytelweinequation),一条柔软的绳索缠绕在圆柱体(树干)上时,其两端的拉力比,会隨著缠绕角度的增加呈指数级增长!
周逸將铁线藤在粗糙的变异树干上绕了两圈,也就是720度。变异树皮那极其夸张的表面摩擦係数,在这一刻成为了他们最强大的助力。
这就意味著,只要周逸在树的后方,用极小的力量(也许只需要几十斤的拉力)轻轻拉住绳尾,那棵大树的摩擦力,就足以在前端死死地抗住雪橇向后倒退时產生的数百公斤甚至上千公斤的恐怖拉力!
这是一个完美的、由天然地形和物理法则构筑的“单向棘轮”!
“大军叔,拔刀!离开雪橇尾部!”
周逸双手攥紧了绳尾,身体向后倾斜,感受著绳索上传来的重量,大吼道,“我能锁住它!现在它绝对退不下去半寸!”
张大军咬紧牙关,猛地拔出了卡在冰缝里的开山刀,整个人向旁边一滚。
“嘎吱!”
失去了张大军的支撑,雪橇本能地想要向后倒滑。但就在它刚刚退了不到一厘米的瞬间,绑在前端的铁线藤绳索瞬间绷得笔直!
“吱——!!!”
绳索与枯树粗糙的树皮发生了极其剧烈的摩擦,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甚至在树干上勒出了火星和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