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军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了一大片积雪。
“不能扔!老子就算是在这雪地里爬,也得把它拖回去!”老兵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踉蹌著就要去抓那根早已经被冻得僵硬的牵引绳。
“大军叔!住手!”
周逸猛地一步跨上前,一把死死地抓住了张大军的手腕。
虽然周逸此刻虚弱无比,但他的眼神却透著一股近乎残酷的绝对理智。
“拉不动了,大军叔。这是事实。”
周逸看著老兵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木头留在这里,它不会跑,也不会坏。只要风雪停了,只要我们缓过这口气,只要这头驼鹿恢復了体力,我们明天、后天,依然可以想办法再来一趟把它拉回去。”
“但是人如果死在这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周逸转过头,看向那头臥在雪地里的变异驼鹿。
这头巨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人类之间的爭执。它巨大的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毫无威胁的“呼哧”声,它那巨大的鼻孔依然贪婪地嗅著周逸身上残留的盐水味道。
“而且,这头鹿。”
周逸指著那座肉山。
“它是我们未来解决所有物流运输问题的唯一『生物引擎。昨天晚上的拉锯战已经证明了,在极限负重下,只要解决滑轨和挽具的问题,它的输出功率是惊人的。”
“它现在只是透支过度。如果我们现在为了这区区两吨木头,强行把它逼起来,让它在状態最差的时候继续去拉车。那它就会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瞬间崩断所有的肌腱和血管。”
“木头没了,我们可以再砍。发动机如果报废了,我们这个冬天,就永远別想再离开基地超过三公里。”
周逸转过身,看向陈虎,下达了那个极其痛苦、却又是唯一的正確决断。
“解开连接雪橇的主绳。”
“我们只带人,带鹿。木头,弃了。”
寒风在林间呼啸。
没有反驳,没有爭吵。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周逸的这笔帐,算得无比清醒。
陈虎拔出工兵铲,走到雪橇前端,狠狠地几铲子下去,將那些被冰雪冻结、死死绑在雪橇钢环上的铁线藤主牵引绳,直接斩断。
“啪嗒。”
隨著绳索的断裂,那两吨承载著基地无数人温暖希望的变异红松原木,被极其理智而又极其残酷地,遗弃在了这片零下二十几度的冰雪荒原之中。
“牵鹿,出发。”
周逸走到驼鹿的面前,没有用绳子去强行拉拽,而是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点、几乎已经变成冰块的盐水麦麩残渣,放在手心里。
他將手递到了驼鹿那戴著眼罩的嘴边。
驼鹿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雪地里挣扎了两下,终於,在极其强烈的盐分诱惑,以及对於前哨站那个“能够避风且有食物”的微弱记忆驱使下,它极其艰难地、摇摇晃晃地从雪坑里站了起来。
失去了身后那两吨多重的恐怖拖拽感。
驼鹿虽然依然虚弱到了极点,但它的步伐明显变得轻快了许多。它没有试图逃跑,而是极其温顺地、甚至是带著一丝迫切地,跟在周逸那散发著熟悉气味的身后,踏上了返回前哨站的道路。
漫长的三公里归途,开始了。
这是一场极其沉默、极其压抑的行军。
没有人说话。
六名救援队员,两人一组,肩膀上勒著粗大的牵引绳,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地拖拽著那四架装载著重伤员的保温雪橇。
雪橇的滑板在冰雪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