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军和孤狼互相搀扶著,拖著沉重的步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们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肺部的刺痛。
队伍的前进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即使没有了两吨的木材,但在这种极端恶劣的深雪路况下,拖拽几百斤的伤员雪橇,依然让救援队员们的体能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消耗。
每小时,仅仅能推进不到八百米。
太阳在灰白色的云层后极其缓慢地攀升,但气温並没有因此而有多少回暖。
走走停停。
每隔二十分钟,陈虎就会强制队伍停下,打开保温雪橇的拉链,检查李强等人的心跳和呼吸,確认他们没有在昏睡中死去。
沿途,他们经过了昨晚那棵救了他们一命、被当成“单向棘轮”的变异枯树;经过了张大军用鲜血和工兵铲硬生生凿出阶梯的那个微小缓坡;也经过了李强曾经绝望倒下的那个雪坑。
这些在昨夜看来如同地狱般的坐標,此刻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如此普通,却又如此狰狞。
歷经了將近四个小时的地狱般折磨。
接近正午时分。
当前方那座被厚厚白雪覆盖、三十米高的环境调节塔,以及那熟悉的低频嗡鸣声终於出现在视线中时。
所有人的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到了……终於到了……”
陈虎沙哑著嗓子,按下了通讯器的通话键。
“呼叫基地……呼叫王教授……这里是救援小队……”
“我们越过次声波防线了……伤员全部存活……目標生物(驼鹿)安全带回……”
“但是……”陈虎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著一股无法掩饰的苦涩,“木头……木头我们放弃了。”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隨后,王崇安那同样沙哑、却透著一股极其沉重力量的声音传了过来。
“人接到了就好。”
“只要人活著,比什么都强。你们做得对,这是最正確的选择。”
“赶紧把伤员送进休息室,保持供暖。医疗物资已经用无人机空投到前哨站了。”
王崇安在通讯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压抑著某种极其沉重的情绪。
“另外……告诉大家一个消息。”
“为了弥补这批燃料的缺失,保证1號温室今晚的地温不跌破红线。”
“指挥中心刚刚下达了指令。”
“从今晚开始,基地生活区和办公区的供暖温度,將从五度……正式下调至三度。”
“让兄弟们……多穿点吧。”
通讯掛断了。
周逸和陈虎站在前哨站的大门內,看著那些被紧急抬进休息室的伤员,看著那头终於臥倒在乾草上、开始闭目反芻的庞大驼鹿。
然后再抬头,看著头顶那依然阴沉、没有丝毫放晴跡象,甚至又开始飘起细碎雪花的铅灰色天空。
三度。
对於一个拥有几万人口、缺乏御寒衣物的庞大地下基地来说,这已经不再是“挨冻”的范畴,而是实打实的生存危机。
野外的死局虽然暂时破解。
但一场属於整个基地、属於几万人类的残酷寒冬考验,才刚刚在这漫天风雪中,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