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哧……呼哧……”
刚走出不到五百米,驼鹿的步伐突然变得极其迟疑。它那两只硕大的耳朵疯狂地向后转动,巨大的鼻孔在冷空气中剧烈地抽搐著。
一阵极其微弱的西北风吹过,带来了一丝隱藏在腐叶深处的、属於变异狼群或者其他掠食者的尿液骚味。
对於人类来说,这点气味几乎无法察觉。但对於一头被剥夺了视觉的食草动物来说,这气味就像是脑海中炸响的防空警报。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度不安的低吼,它庞大的身躯本能地想要向右侧(远离气味的方向)闪避,甚至前蹄已经扬起,准备偏离既定的路线,一头扎进右侧那片密集的、长满带刺藤蔓的灌木丛中。
如果让它衝进去,不仅雪橇会被藤蔓死死卡住,它自己也会因为惊恐而彻底发狂。
“左拉!半步!”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周逸,敏锐地察觉到了驼鹿的意图,立刻在通讯器里下达了极其精准的微操指令。
张大军反应极快。他没有用蛮力去死死拽住韁绳——那样只会激起驼鹿更强烈的反抗心理。
老兵的手腕极其巧妙地向左侧下方猛地一抖。
“啪!”
铁线藤韁绳在驼鹿的左脸颊上產生了一个极其短暂、清晰,但又不过分疼痛的拉扯力。
与此同时,周逸在正前方三米外,极其迅速地敲击了一下手中的空心竹管。
“篤!篤!”
熟悉的声音,伴隨著周逸刻意散发出来的那一丝丝“金砖盐水糊糊”的气味,极其霸道地切入了驼鹿那混乱的神经中枢,强行盖过了风中那一丝微弱的掠食者气息。
疼痛的纠正、声音的条件反射、加上食物的诱惑。
在这极其精密的三重心理与生理博弈下,驼鹿那已经偏向右侧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停住了。它不满地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响鼻,巨大的头颅在半空中晃了晃,最终还是妥协於那股代表著“安全与食物”的气味,极其彆扭地重新修正了步伐,回到了正確的兽径上。
“呼……”张大军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感觉刚才那一瞬间耗费的精神力,比昨天拉了一天纤还要累。
“这种『盲驾,太熬人了,”李强在右侧看著,心有余悸,“它就像是一个蒙著眼睛的、隨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大军叔,你这韁绳稍微抖慢半秒,咱们今天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少废话,注意看路!”张大军不敢有丝毫鬆懈,“周顾问,前方三十米,有一块被雪盖住的凸起岩石!”
“收到,右偏五度,准备微调。”周逸的声音始终平稳如水。
这支奇怪的队伍,就这样在深雪密林中,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走钢丝般的默契,缓缓向前推进。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隨著队伍逐渐深入林区,他们原本极其担忧的“变异兽群袭击”却並没有发生。
偶尔能在两侧的灌木丛深处,看到几双闪烁著幽光的眼睛,甚至能听到几声贪婪的低吼。但当那些小型的变异豺狗、变异野猫,在看清队伍中央那头肩高將近一米八、散发著浓烈顶级食草动物体味和磅礴生命磁场的巨型驼鹿时。
所有的窥探者,都极其理智地选择了退却。
在这个丛林法则被无限放大的时代,体型和吨位,就是最绝对的威慑力。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即便它是食草的,只要它一脚踩下来,也足以將任何一头变异狼踩成肉泥。
“这就是大型驮兽的第二重红利——『生態位护盾。”周逸走在前面,感知著周围那些迅速退去的微弱生命磁场,在通讯器里轻声说道,“只要它还走在队伍中间,那些没有达到同一能级的掠食者,就不敢轻易跨过雷池一步。”
这种奇妙的狐假虎威,让原本处於高度紧张状態的猎人们,终於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
上午十一点。
经过了三个半小时的艰难跋涉和无数次令人冷汗直冒的“路线微调”,这支伤痕累累的护航小队,终於再次抵达了距离前哨站五公里外的那片枯死红松林伐木点。
眼前的景象,让刚刚鬆了一口气的眾人,心再次沉到了谷底。
前天下午,也就是他们拼了半条命才砍倒並截好的那两吨变异红松原木,此刻依然静静地躺在雪地上。
但经过了这两天极寒风雪的洗礼,这些沉重的原木,早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新雪覆盖。更可怕的是,原木底部在白天因为阳光照射而微微融化的雪水,在夜晚零下近三十度的极寒中,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块块坚如钢铁的厚重冰坨。
整整两吨的木头,被大自然用最残忍的手段,死死地冻结、焊死在了这片荒野的大地之上。
“操……这他妈怎么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