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架承载著整整两吨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雪橇,在一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冰雪碎裂声中,终於被变异驼鹿那恐怖的爆发力硬生生拖拽出第一步时,所有人的心臟都不可遏制地狂跳了起来。
“动了!稳住方向!別让它偏!”
张大军沙哑的嘶吼声在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空气中瞬间化作一团浓烈的白雾。他死死攥著左侧的副牵引绳,双脚上的“铁甲虫冰爪”在雪地下方的暗冰层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痕。
“嘶——”
那是涂满了“特种生物琥珀脂”的变异青竹滑轨,在结冰的雪面上摩擦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犹如丝绸裂开般的声响。
刘工和林兰的心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堪称奇蹟的物理学效能。两千两百公斤的绝对死重,通过“托博根”式平底船底盘的完美均摊,压强被降到了最低。雪橇没有像推土机那样將前方的积雪拱起成一座无法逾越的雪山,而是凭藉著前端三十度上翘的流线型“船首”,极其顺滑地切开鬆软的粉雪,碾压著底层的硬冰,跟在巨兽的身后平稳向前。
起初的三十米,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乐观的方向发展。
在周逸前方极其微弱的“金砖糊糊”气味引导下,蒙著管状眼罩的驼鹿虽然步伐沉重、姿势彆扭,但依然在稳步推进。注射了“高浓度营养兴奋合剂”的猎人们,只觉得体內仿佛燃烧著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浑身的肌肉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们甚至觉得,就这么走下去,再有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就能把这座“木头山”顺利拉回长安一號前哨站。
然而,大自然和物理法则,从来不会允许人类在荒野中贏得如此轻鬆。
当队伍极其缓慢地推进到大约一百五十米处,穿过一片略显稀疏的枯树林时,脚下的地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在平时甚至可以完全忽略不计的起伏。
那是一个长度不到十米、向下倾斜角度仅仅只有两度左右的微型下坡。
在没有积雪的平地上,闭著眼睛走过去都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是,现在。
“不好!拉住!全员向后拉!”
一直走在雪橇左后侧、保持著高度警惕的老侦察兵张大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惊恐,他发出一声几乎撕裂声带的咆哮,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倒,將全身的重量死死地掛在了雪橇尾部的剎车绳上!
物理学中最无情、最致命的一面,在这一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动態惯性。
两千两百公斤的物体,一旦突破了静摩擦力开始运动,它所携带的动能是极其恐怖的。而那两根涂满了变异野猪油的青竹滑轨,在提供了极致顺滑的拖拽体验的同时,也意味著它在下坡时,几乎失去了所有的制动摩擦力!
“嗖——”
伴隨著一阵极其细微的加速风声。
那架庞大的重载雪橇,在两度下坡的微弱重力分量牵引下,滑行速度在不到两秒钟內,突然超过了前方那头正在艰难跋涉、步伐沉缓的变异驼鹿!
两吨的死重,带著排山倒海的惯性,像是一列失控的重型火车头,无声无息地、却又极其致命地,朝著驼鹿那毫无防备的两条粗壮后腿直直地撞了过去!
“拉死它!!!”
孤狼、李强以及另外两名护航队员,在听到张大军怒吼的零点一秒內,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藉著这几天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肌肉本能,猛地转身,一把抓起雪橇两侧和尾部的剎车绳。
四名经过强化的壮汉,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四块“人肉剎车片”。
“呃啊——!!!”
伴隨著四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
他们將身体夸张地向后倾斜到了几乎与地面呈三十度夹角的极限状態。脚底的铁甲虫冰爪被他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深深地倒踹进积雪下方的坚硬暗冰之中。
“砰!砰!砰!”
巨大的惯性拉扯力顺著粗糙的铁线藤剎车绳,犹如一道狂暴的电流,瞬间传导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双臂、肩膀和腰椎上!
那股力量太大、太恐怖了!
哪怕他们体內正奔涌著高能兴奋剂的药力,哪怕他们的肌肉纤维远超常人,但在两吨重量的物理衝量面前,肉体依然显得无比孱弱。
“嘎啦啦……”
李强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双臂肩关节处传来的、仿佛软骨被生生拉扯剥离的错位声。他那原本因为冻伤而红肿的手掌,在剎车绳的剧烈摩擦下,直接磨破了三层皮手套,掌心的血肉瞬间与粗糙的藤蔓纤维死死地绞杀在一起。
四个人,就像是四根被钉在冰面上的木桩,被那架失控的雪橇硬生生地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雪地上,向后倒拖了足足大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