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它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它那原本蓄满了恐怖爆发力的前胸肌肉,刚刚发力不到三成,身后的那列串联雪橇,便在竹製滑轨和琥珀脂的完美润滑下,极其顺畅地滑动了起来!
八百公斤的重量,相比於之前的两千两百公斤,对於这头一吨重的巨兽来说,简直轻得像是在拉一辆空板车。
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在雪地里向前踉蹌了半步。
它愣住了。
蒙在眼罩下的硕大耳朵疑惑地向后转动了两下。没有那种要命的滯重感,胸前的帆布带也没有深深地勒进皮肉里。
发现阻力在自己可以轻鬆承受的范围內后,这头巨兽那一直处於极度焦躁和抗拒状態的情绪,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下来。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意识到眼前的这种工作强度,是“可以接受的”。
它喷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步伐虽然依然沉重疲惫,但却变得平稳了许多,开始顺著周逸的引导和张大军的韁绳,向前迈步。
然而,驼鹿轻鬆了,人类的折磨却才刚刚开始。
“所有人!走到鹿的前面去!排成『v字形破雪阵型!”陈虎大吼一声。
在这半米深的积雪中,如果让驼鹿自己去蹚雪,那宽大的蹄子虽然不会深陷,但也会消耗它极大的体力。为了儘可能地减轻这台“生物引擎”的负担,保护它那濒临极限的心臟,人类必须承担起“开路机”的职责。
周逸、陈虎、张大军,以及五名救援队员。八个疲惫不堪的汉子,穿著宽大的竹片踏雪板,在驼鹿前方形成了一个倒三角形的阵型。
“一、二!踩!一、二!压!”
伴隨著单调而沙哑的口令声,八个人极其机械地抬起沉重的双腿,用踏雪板將前方那鬆软的粉雪死死地踩实、压平。
他们就像是八个绝望的縴夫,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中,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生生地在茫茫雪原上,为身后的巨兽和伤员,蹚出了两条宽阔、平整的“车辙印”。
逆风而行。
狂风夹杂著雪粒,像刀片一样无情地切割著他们裸露在面罩外的皮肤。呼出的水汽在睫毛上结成沉重的冰棱,视线变得极其狭窄。
这短短的三公里路程,没有哪怕一句豪言壮语,没有任何激昂的音乐。
有的,只是无尽的枯燥、麻木、粗重的喘息,以及雪橇滑轨在压实的雪道上发出的“沙沙”声。
每推进五百米,队伍就必须停下来。不是因为驼鹿走不动了,而是因为在前面破雪的人类,体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停下时,他们必须疯狂地往嘴里塞那种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高热量压缩饼乾,喝下一口军用保温壶里带著浓烈肉腥味的温热盐糖水。只有这种极其硬核的能量补充,才能勉强维持住他们正在急速流失的核心体温。
这三公里的归途,他们足足走了两个半小时。
……
与此同时。
长安一號主基地,地下核心指挥中心。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凝重。
王崇安背著双手,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通讯终端。张建国教授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紧紧地捏著一支钢笔,笔尖在记录本上无意识地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墨痕。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打破了死寂。
通讯员立刻戴上耳机,快速敲击了几下键盘,隨后转头看向王崇安。
“报告王老!前哨站次声波信號塔传回简码电报!”
“念!”王崇安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
通讯员咽了一口唾沫,看著屏幕上那短短的八个字,声音微微发颤:
“人员保住。木材滯留。”
简短,冷酷,却又极其清晰地交代了前线的战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