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十分钟。”
周逸喘著气,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十分钟后,继续出发。”
……
下午四点半。
夕阳那最后一丝惨澹的余光,犹如燃尽的灰烬,极其艰难地在西边的山脊上挣扎著。
森林里的光线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昏暗,气温再次开始了那令人绝望的断崖式暴跌。
“嘎吱……嘎吱……”
伴隨著雪橇在冰面上极其沉闷的滑行声。
这支在深雪中极其缓慢、犹如蜗牛般蠕动的残破队伍,终於看到了前方那块形状奇特、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巨大岩石。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漫长、遥远的二点五公里。
这里,是他们昨天夜里在极度失温和绝望中,被迫挖开雪洞、与巨兽同眠的半程地標。
而今天,他们虽然没有遭遇那种濒临全军覆没的绝境,虽然他们带著八百公斤的珍贵燃料,並且成功地驾驭了那头变异驼鹿。
但当他们再次站在这块巨大的岩石下时,每一个人的眼中,依然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驼鹿停下了脚步。
它那原本在“巡航节律”下显得平稳的呼吸,此刻再次变得如同破风箱般粗重。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再次掛满了一层厚厚的、由白毛汗凝结而成的冰甲。
虽然底盘极其顺滑,但拖拽八百公斤的重物在深雪中跋涉了整整三个半小时,这依然是对这台“生物发动机”体能的极致压榨。
它的腿部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它需要散热,需要休息。
如果不顾一切地强行驱赶它继续前进,等待它的,只有心臟骤停或者肌腱断裂。
“不能走了。”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鬆开了手里那根已经被冻得僵硬的牵引绳,老兵的声音在寒风中沙哑得如同鬼魅。
“它到极限了。我们的体力,也到极限了。”
李强靠在雪橇那冰冷的原木上,看著周围再次陷入漆黑、开始传来各种不知名变异野兽嘶吼声的原始森林,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绝望。
又卡在这里了。
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无论他们做出了多大的改进,大自然那恐怖的物理距离和极寒,依然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他们头顶。
“进雪洞。”
周逸没有抱怨,也没有试图创造奇蹟。他极其冷静地下达了最理智的指令。
“大军叔,把昨天的雪洞挖开。我们今晚,继续在这里过夜。”
“明天天亮,再走完这最后的两点五公里。”
风雪再次呼啸而起。
漆黑的荒野中,这支队伍再次將自己埋入了那冰冷逼仄的雪坑之中,伴隨著巨兽那沉重的反芻声,开始了又一个漫长、压抑、且充满未知的残酷长夜。
但这一次,他们的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底气。
因为在那雪坑之外,稳稳地停放著八百公斤足以燃烧整个冬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