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空气穿过棉布的纤维,被那微弱的热量和水分中和。当空气再次进入小吴的气管时,那种仿佛在吞咽碎玻璃般的恐怖刺痛感,竟然真的如同奇蹟般地大幅度减轻了!
“有用……周顾问……没那么疼了……”小吴的声音闷在棉布和口罩里,显得嗡声嗡气,但他那因为剧痛而佝僂的腰,终於极其艰难地重新挺直了。
“有用就闭上嘴!从现在开始,到我们回到前哨站为止,任何人绝对不许开口说一个字!把所有的热量都给我死死地锁在肺里!”
周逸重新拉好小吴的防寒服拉链,冷酷地下达了静默行军的死命令。
“关掉手电筒。我们摸黑走。”
大龙一愣,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周顾问,天已经彻底黑了,没有灯,我们在半米深的雪里怎么找路?”
“因为我们有比灯光更可靠的东西。”
周逸用脚尖,极其用力地踩了踩脚下那片被积雪覆盖的地面。
“咯吱……”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闷、犹如踩在冻结的钢铁上的脆响,大龙和小吴的眼睛,在黑暗中猛地亮了起来。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周逸让他们关灯的底气所在。
在他们的脚下,並不是那种一踩就会深陷及膝、鬆软得如同泥沼般的粉雪。
而是一条极其宽阔、底部坚硬如铁、表面犹如镜面般光滑的——**“u型冰雪槽”**!
这是大自然与人类工业智慧结合后,赐予这群在绝境中挣扎的求生者们的最伟大红利。
昨天下午,当变异驼鹿拉著那架底部涂满了“琥珀脂”、重达一吨的平底木製雪橇,在这片半米深的原始积雪中艰难跋涉时,雪橇那宽达一米五的巨大平底,犹如一个极其沉重的熨斗,將沿途所有鬆软的积雪极其霸道地压实、碾碎。
而在经过了昨天一夜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冰冻后,这条被压实的雪道,已经彻底凝结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冰雪轨道。
这条长达五公里的u型冰槽,就像是在这片苍茫、无序的白色死海中,硬生生开闢出了一条属於人类文明的物理航线!
“踩著车辙走!”
周逸率先迈出了步伐。
小吴和大龙紧隨其后。当他们脚底那绑著变异铁甲虫外壳的简易竹片踏雪板,踩进这条u型冰槽的那一刻,两人几乎要感动得流下眼泪。
太省力了!
相比於来时那种每走一步都要高抬腿、拼命將脚从半米深的积雪中“拔”出来的绝望体能消耗。此刻,走在这条坚硬的冰槽里,他们根本不需要去对抗积雪的阻力。
踏雪板底部的倒刺极其完美地咬合在冰槽的底部,提供著绝佳的抓地力。而冰槽两侧那高高隆起的硬雪壁,就像是两条天然的盲人导盲犬,死死地限制住了他们的步伐,让他们即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也绝对不可能偏离方向!
不需要灯光,不需要罗盘。他们只需要闭上眼睛,顺著这条由前人的血汗和重型雪橇压出来的物理轨跡,像三节脱轨的火车车厢一样,机械地、匀速地向前滑步蠕动。
这种“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废土基建意义,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今天没有这条昨天压出来的车辙,仅仅凭藉小吴和大龙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体能,再加上受损的呼吸道,他们绝对不可能在这漆黑的深雪森林里走完这五公里。
队伍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枯燥,但却异常高效的静默盲行之中。
时间,在机械的脚步声中极其缓慢地流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当队伍大约推进到距离前哨站还剩下最后两公里左右的时候,也就是彻底深入到那片最茂密、最古老的变异混交林腹地时。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大龙,那根一直紧绷著的神经,突然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虽然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虽然他的听觉被呼啸的风声和脚下“咔嚓咔嚓”的踩冰声所干扰。
但作为人类最原始的生物直觉,却在这一刻向他的大脑发出了最高级別的疯狂警报。
“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大龙的浑身瞬间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白毛汗,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贴在脊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將一直拄在手里的那把加长工兵铲横在了胸前,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命地瞪大,试图穿透周围那浓重的夜色。
在他们右侧大约十几米外的一片茂密的变异灌木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