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左后方的孤狼,情况也並没有好到哪里去。他那条在混战中受过伤的左臂,此刻紧紧地贴在躯干上,根本不敢有大幅度的摆动。他的呼吸沉重而压抑,每一次吸入冷空气,肺部深处都会传来一阵类似砂纸打磨般的乾涩刺痛。
“我们成了累赘了。”
孤狼看著前方那头走得甚至有些愜意的变异驼鹿,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自嘲了一句。
在以往的队伍里,这六个经过灵气食物强化的壮汉是绝对的核心战斗力,是拖拽物资的主力。而现在,在这极其荒谬的物理反转下,那头被奴役的、蒙著眼睛的野兽,走得閒庭信步;而这些全副武装的人类“主人”,却成了这支队伍里最脆弱、最拖后腿的“短板”。
“改变战术,不要硬撑著在雪里走。”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周逸,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队员们濒临崩溃的生理状態。
他停下了脚步。
周逸將手里那个装著“死苗草饼”糊糊的不锈钢盆,极其隱蔽地往怀里收了收,减少了那种诱人香味的散发。同时,他通过与驼鹿极其微弱的生物磁场连接,释放出了一丝极其平缓、带著“迟滯”意味的压抑信號。
驼鹿失去了浓烈食物香味的刺激,又感受到了前方那股让它本能敬畏的磁场变化,它那原本轻快的步伐终於放缓了下来,变成了走两步、停一下的犹豫状態。
“所有人,靠近雪橇!”
周逸下达了新的指令,“把手搭在雪橇两侧的木製框架上!不要自己发力去拔雪,利用雪橇向前的惯性,带著你们的踏雪板在冰槽边缘滑行!”
这是一个极其无奈,却又充满了废土生存智慧的妥协方案。
李强如蒙大赦,他一瘸一拐地挪到雪橇右侧,將两只戴著厚重手套的手死死地搭在雪橇那极其坚固的变异榆木护栏上。
“走。”
隨著张大军轻轻抖动韁绳,驼鹿再次缓缓迈步。
“嘎吱……嘶……”
雪橇平稳地向前滑出。李强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高抬腿去跨越积雪,而是將身体的重心微微向一侧倾斜,將一部分体重压在雪橇上。
当雪橇向前滑动时,巨大的惯性带著李强的手臂向前牵引。他脚下的变异青竹踏雪板,极其顺滑地贴著那条由雪橇压出的“u型冰槽”的內侧边缘,像是在溜冰一样,被动地向前滑行了半步。
省力了!
简直是省了极大的力气!
李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雾。他不再需要用那因为肌肉撕裂而疼痛欲裂的大腿去对抗积雪的阻力,他甚至只需要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脚踝的角度,就能藉助雪橇的动力,在这条天然的冰雪轨道上“出溜”著前行。
孤狼和其他三名带伤的队员也立刻效仿。
五个人,就像是五个掛在缓缓行驶的火车车厢两侧的“掛票乘客”,在这零下十五度的茫茫林海中,以一种极其滑稽、却又极其高效的姿態,被一头变异驼鹿拖拽著向前滑行。
这,就是工业化载具与基础设施(被压实的冰槽),对人类在极端恶劣环境中生存质量带来的最直观的“物理红利”。
队伍再次进入了一种极其机械、安静的匀速推进状態。
没有了剧烈的体能消耗,李强终於有精力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隨著他们逐渐深入这片远离前哨站、深入秦岭腹地的原始混交林,一种极其诡异的氛围,开始在空气中悄然蔓延。
“大军叔……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林子里……太安静了?”
李强压低了声音,通过喉麦在小队频道里问道。
確实太安静了。
在他们前几天来这里执行任务时,哪怕是这片看似死寂的林地,也充满了大自然那种无序的喧囂。灌木丛里会有变异田鼠窜动的沙沙声,树冠上会有不知名变异鸟类悽厉的鸣叫,甚至在远处的风中,偶尔还能听到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吼。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风吹树叶的摩擦声。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们这支队伍脚下的踏雪板与冰雪摩擦发出的单调“嘎吱”声,在这片如同巨大坟墓般的森林里孤零零地迴荡。
走在最前方的周逸,那一双深邃的眼眸在面罩后方微微眯起。
他没有回答李强的问题,而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拿著探路木棍,轻轻拨开了路边一丛被大雪覆盖了一半的变异荆棘。
在荆棘的根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灰褐色影子,映入了眾人的眼帘。
那是一只变异野兔。
但它已经死了。
它保持著一种极其怪异的、仿佛正在向前奔跑的蜷缩姿態,死死地卡在荆棘的缝隙中。它那原本应该柔软的皮毛,此刻已经完全板结,上面覆盖著一层薄薄的白霜。它那一双向外凸起的眼睛里,没有惊恐,没有挣扎,甚至连眼球里的水分都已经被彻底冻结,变成了一颗浑浊的灰色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