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冻成了冰雕。”
孤狼看著那只野兔,声音乾涩。
周逸用木棍轻轻敲了敲那只野兔的尸体,发出的竟然是如同敲击在石头上一般的沉闷硬响。
队伍继续向前滑行。
在接下来的两公里路程中,这只冻死的变异野兔仿佛只是一个残酷的开端。
隨著他们的深入,越来越多令人心悸的“尸体盲盒”,在白雪的掩映下逐渐显露出来。
在距离路边五米远的一棵枯死变异杨树下,趴著两只体型如中型犬般的变异豺狗。它们的身体紧紧地挤在一起,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试图用彼此的体温来抵御严寒,但最终依然被冻成了两具坚硬的、僵硬的尸体,它们的皮毛上甚至结出了一层幽蓝色的细小冰晶。
在一截横亘在路边的断木上,掛著几只羽毛艷丽的变异禽类。它们的爪子死死地扣在木头上,身体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像是一个个被隨手丟弃的破布偶。
触目惊心。
这完全不是一场发生在生物与生物之间的血腥廝杀,因为这些尸体上没有任何被撕咬、被捕食的伤口。
这是一场极其宏大、极其冷酷、且绝对无差別的“环境清洗”。
“大自然的筛子落下来了。”
周逸看著那些沿途的冰冻尸体,眼神中透著一股对自然法则深深的敬畏。
“前几天那场气温暴跌到零下三十度的极寒白毛风,加上这片区域被『吸热蓝草抽乾了地温。这不仅仅是对我们人类的考验,这更是对这片森林里所有变异生物的一场残酷淘汰。”
“灵气復甦虽然催生了变异,让它们的体型变得庞大,肌肉变得强悍,爪牙变得锋利。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变异,都能赋予它们对抗这种『绝对低温的能力。”
“那些没有囤积足够脂肪的、没有找到深层避风巢穴的、或者是本身基因序列无法耐受极寒的底层生物。”
周逸嘆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都在那两个晚上,被大自然极其无情地抹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变异兽袭击的原因。”
听到周逸的这番生態学解读,李强和孤狼等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之前一直將变异生物视为最大的威胁,將它们想像成无所不能的怪物。但现在,看著这满地被冻僵的尸体,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在这片废土之上,真正的、终极的统治者,从来都不是什么变异巨兽。
而是这喜怒无常、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极端气候与自然法则。
人类,也仅仅只是这场残酷生存游戏中,稍微懂得使用工具和抱团取暖的、极其渺小的一环。
……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在经歷了整整两个半小时、极其压抑且沉默的机械跋涉后。
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终於再次看到了五公里外的那片枯死红松林,以及那座被大雪半掩埋的、犹如一座黑色坟包般的庞然大物。
“到了。”
张大军拉紧了手中的韁绳,將那头变异驼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原木堆大约十米远的上风口位置。
周逸將那个装了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推到驼鹿的鼻尖下,安抚著它因为长时间行军而產生的一丝焦躁。
李强等人鬆开了搭在雪橇上的双手,揉著酸痛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座两吨重的“木头坟塋”。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近这座前天由他们亲手垒起、用来封存燃料的雪包时。
所有人的脸色,在惨白的阳光下,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之前在基地的无人机监控画面中,他们已经看到了这里遭到了变异虫鼠的破坏,但那种隔著屏幕的像素画面,远远比不上实地勘察带来的视觉衝击力。
“这帮畜生……简直是疯了。”
大龙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握著工兵铲,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覆盖在两吨变异红松原木最外层的那张极其厚重、防风防水的军用帆布,此刻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它不仅被咬出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数十个破洞,其边缘部分甚至被硬生生地撕成了无数条散碎的布条,无力地垂在雪地上。
而在这千疮百孔的帆布下方。
那两吨原本散发著暗红色光泽、蕴含著极其高浓度生物能和灵气粒子的变异红松原木,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甚至令人有些反胃的物理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