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问……这……这涂层,起作用了吗?”
李强强忍著胃里的不適,指著那些暴露在帆布破洞外面的原木表面。
只见在那些原木的表皮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呈现出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犹如癩蛤蟆皮般粗糙颗粒的坚硬固体。
这正是昨天周逸、小吴和大龙三人,冒著呼吸道被化学气体灼伤的风险,拼死在这堆木头上喷洒的那二十公斤“生化防虫涂料”。
这种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野猪松脂在高温下混合熬製而成的混合物,在经歷了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淬炼后,已经彻底固化,在原木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丑陋、却又极其坚不可摧的“毒壳”。
“起作用了。而且,效果极其残暴。”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走到原木堆前。
他没有去碰那层毒壳,而是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地拨开了堆积在原木下方、被雪掩埋的一部分区域。
“嘶……”
周围的猎人们看清地下的景象后,纷纷倒退了一步。
在原木堆下方半米范围內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散落著至少七八十具变异生物的尸体!
有体型如猫的变异雪鼠,有外壳呈现暗红色的硬甲虫,甚至还有几条试图来分一杯羹的变异毒蛇。
它们的死状极其悽惨。
绝大多数的变异雪鼠,其嘴巴周围的皮毛和肌肉已经被彻底烧烂,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它们的腹部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它们在极度飢饿的驱使下,强行啃咬了那层被喷洒了生化涂料的原木表面。
强酸和生石灰粉尘,在接触到它们口腔和消化道水分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腐蚀和放热反应。这些贪婪的清道夫,是被自己吞下去的“毒药”直接从內部烧穿了內臟,痛苦地哀嚎著死在了这堆它们梦寐以求的食物面前。
而那些硬甲虫,则被滴落的强酸松脂直接溶解了部分外壳,在极寒中被冻成了僵硬的標本。
“这层毒壳,彻底封死了原木內部灵气的散溢,也断绝了任何生物下口的可能。”
周逸用匕首的刀柄在灰黑色的毒壳上用力敲了敲,发出“噹噹”的犹如敲击岩石般的硬响。
“我们的燃料,完好无损地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李强和张大军等人原本悬著的心,终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这两吨木头,是基地几万人熬过这个冬天的命脉,只要木头没坏,他们昨天受的那些罪、肺里吸入的那些冰碴子,就全值了。
但是。
现实的工程学难题,从来不会因为一个问题的解决而彻底消失。它往往会在你刚刚鬆一口气的时候,以一种更加刁钻的形態,重新挡在你的面前。
“木头是保住了,但周顾问……”
张大军看著那座被灰黑色毒壳和千疮百孔的帆布死死包裹著的、重达两吨的“木头坟塋”,老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棘手的苦笑。
“这层毒壳这么厉害,连老鼠的骨头都能烧穿。而且它里面还混著强力松脂,把这些木头全都冻成了一个大整体。”
“我们现在这几个人,身上个个带伤,手上全是刚结痂的嫩肉。如果直接用手去搬这沾满毒药和强酸的木头,这双手瞬间就会被化学灼伤,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张大军转过头,看著周逸,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工程学上的绝望。
“不能用手碰,不能直接抬。”
“我们这六个半残废,怎么在不触碰毒壳的前提下,把这两吨冻在一起的死重,给剥离出来,然后再一根一根地,给它弄上那架雪橇?”
寒风掠过枯死的红松林。
惨白的阳光掛在头顶,没有一丝温度。
周逸用左手將匕首插回刀鞘,看著眼前这座散发著刺鼻酸臭味的黑色木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伐木点上,他们成功地战胜了距离,战胜了兽群,甚至战胜了大自然的降解法则。
但现在,他们必须面对这场荒野物流中最核心、也是最要命的一环。
在一群伤病满营的人类面前,如何依靠纯粹的古典力学工具,去撬动这两吨带有剧毒的、冻结的希望?
时间的沙漏在飞速流逝。基地的锅炉里,最后一点燃料的余温正在散去。
这场关於两吨重物的物理学拉锯战,在这一刻,才刚刚向他们亮出最艰难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