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遇到一处稍微有些起伏的地形,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队伍都会极其默契地停下来。
上坡,大龙和小吴会在前面用工兵铲在冰槽里极其细致地凿出一个个浅浅的防滑坑,確保驼鹿的蹄子能够拥有绝对的抓地力,而孤狼和李强则在后面隨时准备拉紧剎车绳,利用“逆毛防滑”防止雪橇倒退。
下坡,则是全队最紧张的时刻。周逸会在前方极其严格地控制驼鹿的速度,甚至是用食物引诱它“倒退著走”来降低向前的动能,而后方的四个人则会化身“人肉地锚”,死死地拽住绳子,一点一点地把雪橇“放”下去。
这种极度压榨神经和体力的微操,让行军的速度再次变得如同龟爬。
时间,在极其枯燥和充满压抑感的冰雪跋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来越暗。
原本只是惨白的阳光,此刻已经被越来越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遮蔽。风势开始加大,捲起地上的浮雪,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犹如白色幽灵般的雪龙捲。
气温,正在不可阻挡地向著零下二十度、甚至更低的深渊跌落。
“周顾问,天快黑了。”
张大军看了一眼天色,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忧虑。
“晚上在林子里走,能见度太低。如果我们看不清地形,刚才那种下坡的失控情况,只要发生一次,在黑暗中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周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启著內观视野,默默地估算著队伍目前的行进距离。
“我们走了多久了?”周逸问。
“两个半小时。”孤狼看了一眼腕錶,“距离出发的伐木点,大约走了两公里多一点。”
周逸沉默了。
两个半小时,两公里。
这速度比他们来时拉著空车还要慢上一倍。但这已经是他们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大龙,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顾问……大军叔……”
大龙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乾涩,甚至带著一丝隱隱的不安。
“你们来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一股怪味儿?”
周逸和张大军立刻快步走上前。
不需要大龙提醒,当周逸走到队伍的最前端时,他的嗅觉也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异样。
这片变异雪林,在暴雪过后,原本空气中瀰漫的只有那种极其凛冽、乾净的冰雪气息,以及偶尔夹杂的一点变异植物特有的苦涩味。
但是现在。
在这股极其冰冷的寒风中,竟然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又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焦糊味。
那不是木头燃烧的味道,也不是塑料或者电线短路的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类似於某种极其粘稠的动物油脂,在高温下被长时间剧烈摩擦、炙烤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带著一丝酸败和刺鼻辛辣的焦油味。
周逸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们昨天傍晚在基地实验室里,林兰教授用强酸汁液和变异野猪脂肪混合,熬製“特种生物琥珀脂”时,曾经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其特殊的生化油脂味!
“停下!全体停止前进!”
周逸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孤狼,拿手电!照雪橇底部!”
孤狼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雪橇的侧面,不顾地上的严寒,直接趴在雪窝子里,將手里那把光线已经开始发黄的战术手电筒,极其艰难地探入了雪橇底盘与冰雪车辙之间那不到十几厘米的狭小缝隙中。
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晕,在极其黑暗的底盘下方艰难地扫过。
“看清楚了吗?滑轨怎么样?!”张大军焦急地大喊。
孤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趴在雪地里,保持著那个姿势足足过了十秒钟,才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从地上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