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抬起头,看向周逸和张大军时。
这位一向以冷酷和坚韧著称的特种侦察兵,此刻那张沾满冰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的、无法掩饰的绝望。
“周顾问……”
孤狼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把砂砾。
“不用看了。”
他极其无力地指了指脚下那条被雪橇压过的冰雪车辙。
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孤狼手电筒光晕的边缘,眾人极其清晰地看到。
在那原本应该是一片惨白色的冰面上。
竟然极其突兀地、触目惊心地,残留著一条长长的、呈现出暗褐色、散发著刺鼻焦糊味的油脂拖痕。
“磨穿了。”
孤狼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如此的无力和悲凉。
“底盘的琥珀脂润滑层……在持续一吨的死重和两公里的极限冰面摩擦下,已经消耗殆尽了。”
“野猪皮的角质层,已经开始直接和暗冰层发生物理硬摩擦。刚才的焦糊味,就是猪皮上的硬毛在极高压强下被冰面强行磨平、烧焦的味道。”
孤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往前走五百米……失去了琥珀脂的防水和润滑保护,这层野猪皮就会在极寒中彻底被磨烂、吸水。”
“然后,它会极其迅速地和脚下的冰层,发生不可逆转的融冻粘连。”
“这架雪橇,將会变成一块彻彻底底的废铁,永远地被焊死在这个冰原上。”
死寂。
整个队伍陷入了比昨夜那个雪洞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克服了野兽的恐惧,克服了地形的阻碍,甚至克服了自身生理的极限。
但他们,终究没能逃过最残酷的物理学定律——物理磨损。
没有任何一种天然或者人工的润滑剂,能够在承载一吨重物的情况下,在粗糙的暗冰上毫无损耗地滑行五公里。
这是工业常识,但在绝境中,人们总是幻想著奇蹟。
然而大自然,从不相信奇蹟。
周逸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视线的尽头,在一片被夜色渐渐吞没的风雪中。
那块形状极其奇特、犹如双峰骆驼般巨大的变异岩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著人类的不自量力。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极其漫长、遥远、不可触及的两点五公里。
他们,又一次,极其残忍地。
被大自然用一种极其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则,死死地卡在了这段归途的绝对中点。
天色,彻底黑了。
而这一次。
他们没有多余的琥珀脂,没有温暖的雪洞,也没有可以用来取暖的“金砖”碎屑。
只有刺骨的寒风,逐渐失效的防冻液,以及那架即將变成废铁的、承载著基地几万人希望的重载雪橇。
绝境,以一种更加冷酷、更加不留余地的姿態,在黑夜中向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