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它並没有直接砸在光滑的暗冰层上。那些横向垫入的枯树枝,极其完美地充当了一层物理上的“隔离带”和“牺牲层”。
变异野猪皮滑轨死死地压在了这些树枝上。
“换左边!继续!”
如法炮製。虽然体能的消耗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扭曲,但在生死的逼迫下,人类的韧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又过了极其漫长的十分钟。
当雪橇左侧的底部也被塞满了枯树枝,隨著最后一声“砰”的沉闷落地声响起。
这场极其惨烈、甚至显得有些滑稽的“物理急救”,终於宣告结束。
“呼……呼……呼……”
六个男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雪地周围,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犹如刀片般的冷空气。每个人的肺部都发出了拉风箱般的骇人杂音。
周逸用仅存的左手撑著地面,极其艰难地爬到雪橇底部,用手电筒微弱的光芒照了照。
“成了。”
周逸的声音虽然极度虚弱,但透著一股如释重负的冷静。
“水膜正在树枝和冰面之间,以及树枝和底盘之间迅速结冰。这些树枝会被彻底冻死在冰面上。”
“它们充当了完美的『物理牺牲层。彻底切断了野猪皮滑轨与冰面的直接接触和热量传导。”
周逸转过头,看向累得几乎快要昏死过去的眾人。
“今晚,这架雪橇被安全地『封存了。明天,当我们再次起步的时候,强大的拉力会直接碾碎、折断这些已经变得极脆的枯树枝,而不会损伤到底盘的野猪皮结构。”
“我们保住了最核心的运输工具。”
听到这句话,张大军那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终於极其缓慢地鬆弛了下来。老兵仰面躺在雪地里,看著天空中飘落的点点雪花,乾裂的嘴唇扯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是啊……车保住了。”
“可是,人呢?”
一阵极其冷酷、极其狂暴的夜风席捲而来,瞬间带走了他们身上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產生的最后一丝热量。
气温,已经不可阻挡地跌破了零下三十度的大关。
黑暗,如同实质般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这片原始的变异丛林。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孤狼极其艰难地从雪地上坐了起来。他那双曾经犹如狼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也布满了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周那深不见底的黑夜,以及那依然被狂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树林。
“距离前哨站,还有两点五公里。距离我们昨天扎营的那个『老骆驼岩,不到一百米。”
孤狼极其残酷地陈述著目前的绝境。
“我们没有燃料,没有额外的防寒装备。兴奋剂的药效早就退了个乾乾净净。现在每个人身上的肌肉都在严重撕裂和痉挛,手脚的末梢神经已经开始麻木。”
“今晚,这片林子就是我们的坟墓。我们根本走不回去了。”
死亡的阴影,在这极其安静的陈述中,极其浓烈地笼罩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强缩著身子,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慄著。他感觉自己大腿內侧的血痂正在极其缓慢地裂开,但那种疼痛已经被极寒彻底冻结。他甚至开始觉得,就这样闭上眼睛睡过去,似乎也是一种极其奢华的解脱。
“谁说我们要走回去的?”
周逸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绑在胸前,左手拄著那根探路木棍,身形虽然摇晃,但站得极其笔直。
“大军叔说得对。大自然下了判决书,我们就得认。”
“既然走不回去,那我们就不走了。”
周逸转身,指向身后黑暗中那块极其庞大、犹如一头双峰骆驼般蛰伏在雪地里的巨大岩石。
“去老骆驼岩的背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