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高温让原本坚硬的雪洞內壁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融化。一层细密的水珠在冰雪穹顶上凝结,然后“吧嗒、吧嗒”地滴落在眾人本就潮湿的防寒服上。这些冰水混合物一旦浸透內衣,会瞬间带走人体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量。
“不能让火烧得太旺……氧气不够了……”
周逸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犹如针扎般剧痛,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这是二氧化碳浓度急剧飆升、氧气被快速剥夺的典型缺氧症状。旁边的孤狼呼吸已经变得极其粗重,甚至带著一丝窒息前的哮鸣音。
周逸强撑著极其虚弱的身体,用左手握住那把战术匕首,极其艰难地转过身,对准了雪洞顶部那个被反覆捅开又冻结的拳头大小的通风孔。
这是一个需要在“冻死”和“憋死”之间寻找绝对平衡的极限微操。
如果把通风孔捅得太大,外面零下三十度的狂暴白毛风会瞬间倒灌进来,不仅会立刻吹灭这团救命的微火,还会將雪洞內的温度在十秒钟內重新打回冰点以下;但如果通风孔太小,他们这六个人加上一头巨兽的肺活量,配合燃烧的火苗,会在二十分钟內將这里的氧气耗尽,所有人都会在睡梦中死於二氧化碳中毒。
“咔……咔……”
周逸像是一个在拆解定时炸弹的工兵。他用匕首的刀尖,极其精准地在通风孔的边缘刮削著。他必须极其细致地感受著从孔洞里吹进来的冷风的流速和气压。
刮大一毫米,冷风刺骨;缩小一毫米,头晕目眩。
他就像是一个极其精密的人肉空气调节阀,在这漫长而绝望的黑夜里,用自己那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左手,硬生生地在这个冰雪坟墓里,为战友们维持著一条细若游丝的生命给氧线。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雪洞外侧,传来了极其沉闷的异动。
“呼哧——昂……”
那头一直臥在雪橇和雪洞夹角处、充当著活体挡风墙的变异驼鹿,感受到了雪洞內部渗透出来的微弱火光和热量。
对於野生动物来说,对火焰的恐惧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
驼鹿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巨大的蹄子在雪地上不安地刨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烦躁和警惕的低吼。它那原本平稳的反芻动作瞬间停止,甚至有想要强行站起来逃离这处“火源”的衝动。
“別动……別怕……”
周逸心中一惊,如果这头一吨重的巨兽此刻发狂站起,不仅会踩塌这极其脆弱的雪洞,更会带走他们外围最重要的一道防风屏障。
周逸顾不上大脑的缺氧眩晕,他强行榨取体內最后一丝比游丝还要微弱的生物磁场,將其极其平缓、极其柔和地顺著雪壁,渗透向外面的驼鹿。
同时,他极其缓慢地將那个燃烧著青蓝色火苗的铁盒,往雪洞的最深处挪了挪,儘量减少火光对驼鹿视觉和热感的直接刺激。
在极寒的逼迫、持续的体力透支,以及周逸那极其微弱的安抚下。
野生巨兽的求生本能,在这个极其残酷的冬夜里,最终还是极其现实地压倒了对火焰的原始恐惧。
它感受到了那微弱火光传导过来的、足以让它那快要冻僵的血液重新流动的舒適温度。它那庞大的身躯极其缓慢地重新放鬆了下来,巨大的头颅带著一丝妥协和无奈,极其沉重地搭在了远离火光方向的乾草上。
“咕嚕……喀哧……”
片刻后,那如同闷雷般沉重、却又无比令人安心的反芻咀嚼声,再次在雪壁之外极其规律地响了起来。
人类在雪洞內犹如工蚁般维持著火苗与氧气的平衡,巨兽在雪洞外犹如山岳般抵挡著狂风並汲取著残存的温度。在这个充满了血腥味、汗臭味和浓烈兽骚味的逼仄空间里,两个原本水火不容的物种,在绝对零度的恐怖威压下,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却又无比神圣的生死共生。
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就在周逸不断机械地刮削通风孔、张大军和孤狼不断揉搓重伤员四肢的熬刑中,极其缓慢地流逝著。
……
清晨七点三十分。
当肆虐了整整两天的白毛风,终於在秦岭的群峰之间发出了最后几声虚弱的呜咽,並彻底归於平静时。
距离老骆驼岩两点五公里外,长安一號前哨站的大门,被极其沉重地推开了。
“呼——”
陈虎走在最前面,他穿著全套的极地防寒服,脚下绑著宽大的变异青竹踏雪板,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模糊了护目镜。
在他的身后,大龙、小吴以及另外三名被紧急抽调来的驻守战士,正极其艰难地拖拽著四架用厚重帆布和变异竹材连夜赶製出来的“拖曳式保温担架雪橇”。
这支六人救援小队的行进,没有任何英雄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只有一种犹如西西弗斯推石头般的极其沉重和压抑。
“找地標!顺著昨天他们压出来的冰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