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大声吼道。但他看著眼前这片被暴风雪彻底重塑过的苍茫雪原,心头却猛地一沉。
昨天那条极其明显的、被一吨半重载雪橇硬生生压出来的“u型冰雪槽”,此刻早已经被厚达二十厘米的新鲜粉雪极其无情地掩埋了。整个荒野白茫茫一片,连之前標记在树干上的萤光漆都找不到半点痕跡。
“班长,槽被埋了,找不到路了!”大龙气喘吁吁地喊道。
“找不著也得找!用棍子探!底下的暗冰层还在!”
陈虎拔出腰间的工兵铲,极其粗暴地在身前的雪地里向下戳击。
粉雪极其鬆软,但当铲尖深入地下大约二十厘米时,极其清晰的“噹噹”声传了上来,那是铲子撞击在坚硬的冰层轨道上的声音。
“槽在这里!所有人,呈v字型排开!给我把表面的虚雪趟平!”
这是一场极其考验耐力和工程学素养的开路作业。
救援队並没有盲目地向前冲。他们非常清楚,如果不在前方开闢出一条足够坚实、平整的道路,身后那四架装满了耐火砖和救援物资、总重量接近三百公斤的保温雪橇,根本无法在这半米深的雪地里被拉动。
陈虎和大龙走在最前方,他们极其机械地、犹如两个毫无感情的压路机,双腿呈外八字形在雪槽中不断地趟行、踩压,將鬆软的粉雪向两侧推挤。
而在他们的身后,小吴和另一名战士,手里提著一个极其沉重的塑料保温桶。
桶里装的,是昨天晚上后勤部熬夜调配出来的“草木灰防滑沙”——將高纯度草木灰、生石灰粉末与变异松脂残渣按照极其精確的比例混合而成。
“撒沙!要匀!绝不能留滑底!”
小吴戴著厚厚的手套,极其吃力地抓起一把把混合著刺鼻气味的防滑沙,极其均匀地拋洒在刚刚被陈虎等人踩实的冰雪轨道上。
这不仅仅是在防滑,更是在进行极其硬核的化学地基改造。
当这些混合著生石灰的防滑沙接触到冰面时,极其微弱的放热反应瞬间发生。沙粒表面的松脂在微热下融化,將草木灰和石灰粉末极其牢固地粘连、镶嵌在下方的冰层表面,隨后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中极其迅速地重新冻结。
一条表面犹如极粗砂纸般、能够提供绝对摩擦力的“防滑轨道”,就这样在救援队员们极其枯燥、极其消耗体能的机械劳作中,一寸一寸地向著老骆驼岩的方向延伸。
“呼哧……呼哧……”
这短短两点五公里的路程,对於这支担负著修路和救援双重任务的队伍来说,简直就是一场脱掉三层皮的酷刑。
他们必须走走停停,每推进五百米,就必须停下来大口吞咽保温壶里那带著浓烈咸腥味的热盐糖水,以补充极其疯狂流失的体能和水分。
三个半小时。
上午十一点。
当陈虎用工兵铲极其艰难地挑开最后一片被大雪压弯的灌木丛时。
那块犹如双峰骆驼般巨大的黑色岩石,终於在阳光的照射下,刺破了茫茫的白色雪幕,出现在了救援队的视野之中。
“到了……老骆驼岩!”
陈虎的嗓音已经彻底嘶哑,他扔下工兵铲,近乎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岩石的背风侧。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於风雨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在那里,那架被大雪掩埋了一半的重载雪橇静静地停在冰槽里。而在雪橇和岩壁形成的死角处,那头庞大的变异驼鹿正臥在雪地里,浑身结满了白霜。
在驼鹿的腹部下方,一个被雪块和树枝极其简陋地封堵起来的低矮雪洞,正在向外极其微弱地散发著一丝青蓝色的光芒。
“周顾问!大军叔!你们还在吗?!”
陈虎疯狂地扑向那个雪洞,徒手极其狂暴地扒开封堵在洞口的积雪和树枝。
当洞口被彻底挖开的那一剎那,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著血腥、汗臭和二氧化碳酸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在极其昏暗的雪洞內部。
周逸靠在雪壁上,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依然保持著握刀通孔的姿势,整个人仿佛已经冻僵了。张大军的胸口衣襟大敞,那块呈现出紫黑色的严重冻伤伤疤在微光下显得极其狰狞,那个小小的铁皮罐头盒里,最后一丝青蓝色的火星,正极其不甘地闪烁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
而在他们的身后,李强、小陈等四名重伤员,依然保持著微弱却平稳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