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在……都还活著!”
陈虎跪在雪地里,回头衝著身后的队员们发出了犹如一头负伤野兽般极其悽厉的狂喜嘶吼。
“快!保温雪橇!热汤!把人抬出来!”
救援队员们立刻涌了上去,极其小心、极其专业地將这些在生死边缘熬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战友,从那个狭小骯脏的坟炉里一点点地转移到铺满热砖和乾草的保温担架上。
周逸极其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著陈虎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他乾裂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
“木头……木头保住了……”周逸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依然极其执拗地指向了旁边的那架重载雪橇。
“我知道!周顾问,我知道!你们都是英雄!接下来交给我们!”陈虎將一杯极其滚烫的热盐糖水极其小心地灌入周逸的口中,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在冰雪上。
然而。
当所有的伤员都被妥善安置进保温雪橇,当那头变异驼鹿也在食物的诱惑下极其艰难地重新站立起来,抖落了一身的冰雪时。
一直负责检查雪橇状態的大龙,却极其绝望地从雪橇尾部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著那把工兵铲,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惨白。
“陈班长……”
大龙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极其突兀地响起,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冰冷。
“人咱们接到了,路咱们也铺好了。”
大龙极其无力地指著那架承载著八百公斤变异红松、此刻却犹如和大地长在了一起的重型木製雪橇。
“但是……这车……”
陈虎猛地转过头,顺著大龙的手指看去。
在经歷了昨夜极其惨烈的最后五十米拖拽,以及在零下三十度的极寒中静置了整整十二个小时之后。
那架雪橇底盘上原本涂抹的、用来防粘连的“琥珀脂”润滑层,早已经在昨晚的摩擦中被消耗殆尽。
此刻,雪橇那暴露在外的变异野猪皮底盘,在承受著八百公斤绝对死重的压迫下。
其表面因为摩擦而融化的极其微薄的雪水,早已经在漫长的黑夜中,极其彻底、极其冷酷地,与下方那被踩实的暗冰层发生了最深度的“融冻焊死”物理反应。
不是简单的粘连,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冻成了一整块坚不可摧的实心冰山!
大龙极其绝望地抡起工兵铲,对著雪橇底盘与冰面接触的地方,极其用力地狠狠砍了下去!
“当!!!”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金属迴响在老骆驼岩下炸开。
火星四溅中。
那厚厚的冰层上,仅仅只留下了一道极其浅薄的白印。
八百公斤的原木,连同那架倾注了基地最高工业智慧的雪橇。
依然稳稳噹噹、犹如生了根一般,死死地停在原地,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震颤都没有发生。
寒风再次在这片废土丛林中极其悽厉地呼啸起来。
刚刚因为伤员获救而產生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喜悦,在这一刻,被这冰冷且不容任何反驳的物理学死结,极其残忍地、彻彻底底地碾压成了粉末。
怎么把一头冻死在冰层里的、重达一吨半的钢铁巨兽,用纯粹的人力和物理手段给生生地“撕”下来?
在这距离前哨站依然有著极其漫长两点五公里的冰雪大地上。
这个犹如噩梦般的、极其硬核的工程学深渊,依然死死地横亘在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向这群刚刚死里逃生的人类,发出了极其无情、极其傲慢的致命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