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极其贪婪地將水壶凑到嘴边。
那两口带著他自己浓烈汗臭味和狐臭味、混合著微弱金属锈味的冰水,极其艰难地滑入了他那乾裂出血的喉咙。
虽然只有区区不到二十毫升的液体,虽然这水难喝得令人作呕。但在这绝境中,这几滴水分却成了他濒临崩溃的细胞唯一的救赎。它极其微弱地稀释了粘稠的血液,让小吴那快要停摆的心臟,勉强获得了继续跳动下去的动力。
这就是荒野。每一滴水,每一步路,都必须支付等价的鲜血和痛苦。
……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头作为唯一“生物引擎”的变异驼鹿,此刻的状態已经不能用惨烈来形容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此刻就像是一座在极寒中疯狂喷发的活火山。
“呼哧……呼哧……”
极其沉闷、犹如破损风箱被强行拉扯的恐怖喘息声,在它那宽阔的胸腔里迴荡。它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那硕大的鼻孔中喷出两道长达一米的、极其浓烈的白雾。
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覆盖著一层极其厚重、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冰甲。那是它体內因为极限重载而疯狂分泌的热汗,在接触到外界冷空气的瞬间就被冻结而成的。这层冰甲甚至封死了它表皮的大部分毛孔,导致它体內的热量根本无法有效散发。
驼鹿的內臟温度正在急剧飆升。如果不是它体內的变异基因在死死地支撑著它的心肺功能,它早就因为热射病而当场暴毙了。
它走得很慢。
每迈出一步,它那粗壮的蹄子都在防滑沙上踩出令人心悸的沉闷声响。它胸前的那套硬木车軛,虽然完美地分散了压力,但在长时间的高强度压迫下,依然將它颈部的肌肉勒出了极其明显的凹陷。
周逸走在它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依然保持著那个“领航员”的姿態。
但周逸的情况,甚至比这头巨兽还要糟糕。
他那只被严重冻伤的右手依然死死地绑在胸前。而他完好的左手,此刻正拿著一根从小吴那里要来的枯树枝。
树枝的顶端,绑著一块沾满了“金砖糊糊”的破布。
那个不锈钢盆早就在昨天的混乱中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周逸只能用这种最简陋的方法,维持著对驼鹿的“嗅觉引导”。
周逸的丹田早已经乾涸得连一丝灵气的渣滓都挤不出来了。他无法再释放任何生物磁场去安抚这头巨兽。他现在完全是靠著这块散发著极其微弱香味的破布,在苦苦地吊著这头巨兽向前迈步的本能。
“走……继续走……”
周逸的声音极其微弱,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梦囈。
他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双眼无神地盯著前方的冰槽,极其机械地倒退著步伐。他的大脑已经陷入了深度疲劳的恍惚之中,全凭著一股执念在维持著身体的平衡。
一人,一兽,一车。
在这片被漫天铅云覆盖的寂静雪林中,以一种极其悲壮、极其压抑的姿態,进行著一场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生死蠕动。
……
与此同时。
距离这支队伍四公里外的,长安一號主基地。
地下核心指挥中心內,气氛同样压抑得犹如一座冰冷的坟墓。
王崇安背著双手,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的温度监控曲线。
距离大龙和小吴他们送回那第一根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那两百公斤的“救命柴火”,虽然因为高能级的燃烧特性,在极其危险的时刻將基地的循环水温硬生生地拉了回来,保住了核心区温室的命脉。
但这毕竟只是两百公斤。
在这座拥有数万人、空间极其庞大的地下堡垒中,这点燃料所產生的热量,就像是在冰湖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然泛起了涟漪,但很快就被周围那无边无际的严寒所吞噬。
此刻。
屏幕上,代表著基地生活区和办公区平均温度的数值,在经歷了短暂的回升后,再次极其冷酷地、毫不留情地开始了向下跌落。
“8度……7。5度……6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