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为了生存底线而苦苦挣扎的末世里,没有矫情,没有讲条件的空间。当集体生存的红线受到威胁时,底层劳动者的血肉之躯,就是填补工业和物流短板的唯一耗材。
三分钟后。
几十名裹得像球一样、嘴唇冻得发紫的普通工人,在老赵的带领下,极其沉默地站在了一號装备库的门口。
负责分发装备的后勤军官脸色铁青,他没有发放任何枪枝或者热武器。
“听好了!这次的任务是把一辆自重三吨的皮卡车从烂泥里抬出来!”
“液压千斤顶全部不要带!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多度,普通的液压油在那种环境下早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液压密封圈也冻脆了。带出去就是一堆废铁,一压就漏油!”
军官指著地上几台极其笨重、沾满黑色油污的金属铁疙瘩。
“带老式机械螺旋千斤顶!这玩意儿虽然笨、升程慢、费力气,但它是纯齿轮物理咬合的!不怕冻,不怕漏!”
“拿上十字镐!拿上平头铁锹!去旁边的废渣堆,给我装十个麻袋的碎石子、炉灰和变异竹子的碎料!每个人扛半袋子!”
老赵走上前,极其吃力地拎起一台重达三十多斤的机械螺旋千斤顶。这种纯钢铁打造的老古董,冰冷刺骨,隔著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掠夺体温的寒意。
小张和其他工人纷纷扛起装满碎石的麻袋。
大门轰然开启。
这支由最普通的工人组成的抢险队,没有任何超级英雄的光环。他们推著两辆装著工具的木板手推车,迎著那犹如刀片般切割著脸颊的刺骨寒风,极其卑微、极其沉默地踏上了那条被皮卡车的防滑链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竹排冰道”。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主基地大约1。5公里处的路段。
这里的地形是一个微小的盆地,也是昨天工程队在铺设竹排路时,遇到地下渗水最严重的一片区域。
当老赵带著抢险队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惨状让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辆承载著两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改装皮卡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向右后方倾斜十五度的诡异姿態,瘫痪在破碎的冰面上。
皮卡车的右后轮,已经有足足三分之一的体积,深深地陷入了一个直径將近一米的黑色大坑里!
坑里並不是白色的积雪,而是一种呈现出极其噁心的灰黑色、散发著刺鼻腐臭味、並且表面正泛著一层诡异白光的半流体烂泥浆!
在皮卡车的驾驶室里,机械厂厂长刘工並没有熄火。柴油发动机依然在保持著最低转速的怠速运转,发出极其沉闷、犹如老人哮喘般的“突突”声。尾气管里喷出一阵阵白色的水汽。
看到抢险队赶来,刘工极其艰难地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从倾斜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冰雪还要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这些冷汗甚至在他眉毛上结成了微小的冰珠。
“刘厂长,怎么不踩油门硬冲一下?这四驱车掛上锁,没准能刨出来啊!”一个小年轻看著怠速的皮卡,忍不住问道。
“冲你妈个头!”
刘工一听这话,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指著那个深深陷进去的右后轮,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锐无比。
“你懂个屁的车辆动力学!这辆车的后斗上焊著三百公斤的绞盘,还绑著两百公斤的木头!它的重心已经极其严重地向后偏转了!”
“这底下的烂泥塘不知道有多深!只要我敢踩一脚油门,防滑链那极其恐怖的切削力,会在半秒钟內把底下那点勉强支撑的冻土彻底刨碎!这辆车会瞬间向右后方发生极其恐怖的侧翻!”
“到时候车翻了,木头滚下去了,咱们所有人就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刘工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冰刀的冷空气,快步走到老赵面前,极其用力地抓住了老赵的胳膊。
“老赵,別废话了。听我说,我们现在是在和物理学、在和热力学死神赛跑!”
刘工指著那个巨大的烂泥坑。
“这个坑,是刚才车轮压碎了表层的冰甲,翻出了下面因为地热和地质运动一直没有冻透的地下渗水烂泥!刚才车轮摩擦產生了热量,让这些烂泥还保持著半流体的状態!”
“但是!现在外面的气温是零下二十二度!这潭烂泥失去了底层的保温,暴露在极寒空气中!”
“最多!最多还有二十分钟!”